Snp 1.1–1.12 經集.蛇品:整部《經集》的第一品:一半是只有偈的單篇,一半是有場景的對答,而收尾的那一行常常比前面的內容更重
經集第一品第一經 蛻皮的蛇經(Uraga Sutta)
十七首偈,後兩行每一首都一樣: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十七首偈,沒有場景,沒有說話的人。 每一首的前兩行說一個人做到了什麼,後兩行一字不換: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前兩行換的是被去掉的東西——憤怒、貪、渴愛、慢,然後是存有、惱怒、尋、概念的增生,最後是潛伏傾向、五種障蔽。
最鋒利的是那個譬喻本身。 蛇蛻皮不是在跟皮作戰,是皮已經舊了,自己脫下來;偈裡被去掉的東西,也一樣被寫成用過的、該脫掉的。 而被捨下的不只是這一岸,還有那一岸——連要去的地方也一起放下。 中間五首的前一行重複同一句「不跑過頭,也不落在後面」,後一行只換一個字:離了貪婪、離了貪、離了瞋、離了癡。
整部《經集》從這一首開始;第六、第七首的前兩行在《自說經》裡是世尊的感興語。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調伏了生起的憤怒,
像用藥草制住擴散的蛇毒——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把貪(Rāga)整個斬斷,
像潛進湖裡折斷蓮花——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把渴愛(Taṇhā)整個斬斷,
像讓一條急流的河乾掉——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把慢(Māna)整個毀掉,
像大水沖垮一座不堪一擊的蘆葦橋——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在種種存有(Bhava)裡找不到實心,
像在無花果的枝頭上找花——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心裡面沒有惱怒,
越過了這樣那樣的存有——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一個人的尋已經燒盡,
在自己裡面全部剪除乾淨——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不跑過頭,也不落在後面,
越過了這整個概念的增生(Papañca)——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不跑過頭,也不落在後面,
知道世間的這一切都不真實——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不跑過頭,也不落在後面,
知道這一切都不真實,離了貪婪——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不跑過頭,也不落在後面,
知道這一切都不真實,貪已經離開——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不跑過頭,也不落在後面,
知道這一切都不真實,瞋已經離開——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不跑過頭,也不落在後面,
知道這一切都不真實,癡已經離開——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沒有任何潛伏傾向(Anusaya),
不善的根已經被連根拔除——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沒有任何生於煩擾的東西,
那是讓人回到這一岸的緣——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沒有任何生於那一叢林的東西,
那是把人綁在存有上的因——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捨棄了五種障蔽(Nīvaraṇa),
沒有苦惱,渡過了遲疑,箭已經拔掉——
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
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經集第一品第二經 陀尼耶經(Dhaniya Sutta)
一個牧牛人數著他有的東西,世尊一格一格地說他沒有;每一首都以同一句收尾:天啊,你想下雨,就下吧
對唱體,十二首偈一來一往,然後雨下下來。 牧牛人陀尼耶在摩希河邊,飯煮好了,奶擠好了,屋頂蓋好了,火生起來了,他對天說:你想下雨,就下吧。 世尊接著用同一個格式回他:我不生氣,只在河邊住一夜,屋子敞開著,火已經熄了——你想下雨,就下吧。
最鋒利的是那個格式本身。 陀尼耶每一首數的都是他有的東西:聽話的妻子、沒有病的兒子、自己掙的收入、一整群牛、搖不動的木樁與新編的繩子;世尊每一首用同一個位置說他沒有,或者說他有的是另一樣——聽話的是心,綁好的是渡河的筏,繩子是用來掙斷的。 到了第十首,牧牛人說「有」的每一樣,世尊逐字換成「沒有」。 兩個人說的是同一句收尾,陀尼耶的安心靠的是屋頂,世尊的靠的是沒有屋頂。
大雨落下來,陀尼耶與妻子請求皈依。 最後是魔羅與世尊的兩首對偈,那兩首在《相應部》裡另有一個場景。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牧牛人陀尼耶(Dhaniya)說:
「我的飯已經煮好,奶已經擠好,
我和家人住在摩希河岸邊;
屋頂蓋好了,火已經生起來——
天啊,你想下雨,就下吧。」
世尊說:
「我不生氣,心裡的荒地已經清掉,
我在摩希河岸邊只住一夜;
屋子敞開著,火已經熄了——
天啊,你想下雨,就下吧。」
牧牛人陀尼耶說:
「這裡沒有牛虻,也沒有蚊子,
牛在長滿草的河灣裡吃草;
就算下起雨來,牠們也受得住——
天啊,你想下雨,就下吧。」
世尊說:
「筏已經綁好,紮得很結實,
我已經渡過,到了彼岸,把瀑流(Ogha)制伏了;
已經用不著筏了——
天啊,你想下雨,就下吧。」
牧牛人陀尼耶說:
「我的妻子聽話,不輕浮,
長遠地住在一起,討人喜歡;
我沒聽說她有什麼惡——
天啊,你想下雨,就下吧。」
世尊說:
「我的心聽話,已經解脫,
長遠地修習,調伏得很好;
我身上沒有惡——
天啊,你想下雨,就下吧。」
牧牛人陀尼耶說:
「我靠自己掙的收入過活,
兒子們都在身邊,沒有病;
我沒聽說他們有什麼惡——
天啊,你想下雨,就下吧。」
世尊說:
「我不是誰雇的人,
靠自己得來的在整個世間走;
用不著工錢——
天啊,你想下雨,就下吧。」
牧牛人陀尼耶說:
「有還沒馴的小牛,有吃奶的小牛,
有懷了胎的母牛,也有可以配種的母牛;
這裡還有公牛,牛群的主人——
天啊,你想下雨,就下吧。」
世尊說:
「沒有還沒馴的小牛,沒有吃奶的小牛,
沒有懷了胎的母牛,也沒有可以配種的母牛;
這裡也沒有公牛,牛群的主人——
天啊,你想下雨,就下吧。」
牧牛人陀尼耶說:
「木樁打進地裡,搖不動,
繩子是蘆草編的,新的,編得很好;
連吃奶的小牛也扯不斷——
天啊,你想下雨,就下吧。」
世尊說:
「像公牛掙斷了繫縛,
像大象扯破了爛藤,
我不會再躺進母胎——
天啊,你想下雨,就下吧。」
大雲立刻落下雨來,
把低處與高處都填滿;
聽著天下雨的聲音,
陀尼耶說了這一段話:
「我們得到的真是不少,
我們見到了世尊;
有眼光的人,我們來依靠你,
大牟尼(Muni),請做我們的導師。
我的妻子和我都聽話,
要在善逝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要到出生與死亡的彼岸,
成為終結苦的人。」
惡者魔羅說:
「有兒子的人為兒子歡喜,
有牛的人同樣為牛歡喜;
人的歡喜在於他執取的基礎(Upadhi),
沒有那個基礎的人就不歡喜。」
世尊說:
「有兒子的人為兒子憂愁,
有牛的人同樣為牛憂愁;
人的憂愁在於他執取的基礎,
沒有那個基礎的人就不憂愁。」
經集第一品第三經 犀牛角經(Khaggavisāṇa Sutta)
四十一首偈,四十首以同一行收尾:獨自走,像犀牛的角;只有一首說,找得到好同伴就跟他一起走
四十一首偈,沒有場景,沒有說話的人。 除了第十一首,每一首的最後一行都是「獨自走,像犀牛的角」——犀牛只有一隻角,這一行說的是那個「一」。 前三行輪流說為什麼要一個人:有了來往就生出愛,隨著愛就來了苦;在同伴當中總有人叫你;兩個金手鐲戴在同一隻手臂上,就會互相碰撞。
最鋒利的是第十一、第十二首。 第十一首說:如果找得到一位穩重的同伴,那就心裡歡喜、帶著念,與他一起走——全經唯一一首不以「獨自走」收尾。 第十二首緊接著說:如果找不到,那就像國王捨棄打下來的國土,獨自走。 這兩首在《中部》第一百二十八經是世尊對著吵架的憍賞彌比丘說的;放在這裡,獨行不是教條,是找不到同伴時的那一條路。 第十三首把話說得更白:同伴的具足是值得稱讚的,該親近的是比自己好、或跟自己相當的人。
後半轉向修行本身:守住諸根、不饞滋味、挨家挨戶次第乞食、慈悲喜捨、在生命終了時不害怕。 最後一首說回人:人們來往是有所圖的,不圖什麼的朋友,今天難得。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對一切眾生把棍子放下,
不傷害他們當中任何一個;
不要想要兒子,何況同伴——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有了來往,就生出愛,
隨著愛,這苦就出現;
看著從愛生出來的危險,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憐憫朋友與知心的人,
心被綁住,就失去了自己的利益;
看著結交裡的這個怖畏,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像一大叢竹子枝枝纏在一起,
那是對兒子與妻子的掛念;
像竹筍那樣不黏著,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像林中的鹿沒被綁住,
想去哪裡吃草就去哪裡;
有智慧的人看著這份自由,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在同伴當中總有人叫你,
住下、站著、出門、遊行的時候都是;
看著沒有人覬覦(Abhijjhā)的自由,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在同伴當中有嬉戲與玩樂,
對兒子的愛很深;
厭惡與所愛的人分離,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四方都去得,不起敵意,
隨便得到什麼都知足;
忍受得了種種危難(Parissaya),不驚怖,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有些出家人也難以相處,
住在家裡的在家人也是;
對別人的兒子少事少務,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卸下在家人的標誌,
像葉子落盡的晝度樹;
英勇的人斬斷了在家的束縛,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如果找得到一位穩重的同伴,
與你同行,住得好,有定力,
那就勝過一切危難,
心裡歡喜、帶著念,與他一起走。
如果找不到一位穩重的同伴,
與你同行,住得好,有定力,
那就像國王捨棄打下來的國土,
獨自走,像林中的大象。
我們確實稱讚同伴的具足,
比自己好的、與自己相當的同伴,該親近;
找不到這樣的同伴,就吃沒有過失的食物,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看見兩個亮閃閃的金手鐲,
金匠的兒子打得很完美,
戴在一隻手臂上互相碰撞——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同樣地,有了第二個人,我就會有
閒談,或者黏著;
看著將來的這個怖畏,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感官慾望花樣多,甜美,讓人中意,
它們用種種形狀擾亂人的心;
看見了感官慾望的繩索裡的危險,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這是災禍,是癰,是禍患,
是病,是箭,是我的怖畏;
看見感官慾望的繩索裡的這個怖畏,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冷與熱,飢與渴,
風與烈日,牛虻與爬蟲,
這一切全都忍受過去,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像大象離開了象群,
肩膀長成了,身上有蓮花斑,高大,
在森林裡想怎麼住就怎麼住,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喜歡結伴的人,
不可能觸到一時的解脫;
聽了太陽的親族這句話,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越過了見解的扭曲,
踏進了確定的那一邊,得到了道;
「我的知已經生起,不必由別人引導」,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不貪饞,不裝模作樣,不渴求,
不抹煞別人的好,雜質與癡都已經吹散,
在整個世間都沒有指望,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要避開壞同伴,
他看不到利益,陷在不平的地方;
不要自己去親近那沉溺、放逸的人,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要來往聽聞得廣、持法的人,
高尚、應答得好的朋友;
了解了種種意思,調伏了疑惑,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世間的嬉戲、玩樂與感官慾望的樂,
不當一回事,也不掛念;
遠離打扮裝飾,說真話,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兒子與妻子,父親與母親,
財物、穀物與親族,
捨下這些各有界限的感官慾望,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這是一個牽絆,這裡的樂很少,
滿足少,這裡的苦多;
「這是一個魚鉤」——有見識的人知道了,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斬斷了束縛(Saṁyojana),
像水裡的魚衝破了網,
像火不再回到燒過的地方,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眼睛垂下,腳不亂走,
守住諸根,護住心意,
沒有東西滲進來,不被燒灼,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除去在家人的標誌,
像葉子茂密的晝度樹,
穿上袈裟出家,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對滋味不起貪求,不饞,
不養別人,挨家挨戶次第乞食,
對哪一家都不牽掛,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捨棄了會遮住心的五樣東西,
把心的雜染全部推開,
不倚靠任何東西,斬斷了愛的過失,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把樂與苦拋在身後,
先前愉悅與心裡的難受也一樣,
得到了捨、止與清淨,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為了達到最高的目標發起精進,
心不退縮,行事不懈怠,
出發得堅定,具足堅力與力,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不捨棄獨處與禪那,
在諸法上常常做合於法的事,
審視種種存有(Bhava)裡的危險,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盼望渴愛的滅盡,不放逸,
不遲鈍,聽聞過,具念,
已經把法算清楚,去向已經確定,努力,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像獅子不被聲音嚇到,
像風不被網黏住,
像蓮花不被水黏住,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像牙齒有力的獅子,
獸中之王,制伏一切而行,
要親近偏遠的住處,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慈、捨、悲、解脫,
與喜,時時修習,
與整個世間都不相違,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捨棄了貪、瞋與癡,
斬斷了束縛,
在生命終了的時候不害怕,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人們來往、親近,為的是有所圖,
不圖什麼的朋友,今天難得;
人只懂自己的好處,不乾淨,
獨自走,像犀牛的角。
經集第一品第四經 耕田的婆羅墮闍經(Kasibhāradvāja Sutta)
同一段對話在《相應部》裡以皈依收尾,在這裡一路走到出家、成為阿羅漢;中間多了一碗倒進水裡冒煙的乳粥
耕田的婆羅墮闍在播種的季節趕著五百具犁,世尊走到他分食的地方站著托缽。 婆羅門開口就是一個條件:沙門,我耕、我種,耕了種了才吃;你也耕、也種吧。 世尊說:我也耕,我也種。 對方看不見他的軛、犁與公牛,於是用偈問他那個耕在哪裡;世尊把整套農具一件一件換掉——信是種子,苦行是雨,智慧是軛與犁,念是犁頭與刺棒——這樣耕出來的,結的是不死的果。
最鋒利的是那碗乳粥。 婆羅門聽完,用一個大銅盤盛滿乳粥端上來,世尊不吃:靠偈唱來的東西,覺悟者們推開。 婆羅門問那該給誰,世尊說在天神與人類的世間,除了如來或如來的弟子,沒有人吃了消化得了——倒進沒有生物的水裡吧。 乳粥一進水就嘶嘶作響、冒出煙來,像燒了一整天的犁頭丟進水裡。 婆羅門汗毛直豎,伏在世尊腳下。
這一段與《相應部》七相應第十一經的散文與偈大半相同;《相應部》那一版到皈依為止,這一版多了乳粥那一段,而且婆羅門接著出家、受具足戒,成為阿羅漢中的一位。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摩揭陀(Magadha)南山(Dakkhiṇāgiri)的一奢能伽羅(Ekanāḷā)婆羅門村。
那時候,耕田的婆羅墮闍婆羅門(Kasibhāradvāja)在播種的季節裡趕著五百具左右的犁。
那時候,世尊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前往耕田的婆羅墮闍婆羅門做工的地方。
那時候,耕田的婆羅墮闍婆羅門那裡正在分食。
那時候,世尊前往分食的地方。到了之後,站在一旁。
耕田的婆羅墮闍婆羅門看見世尊站在那裡托缽。
看見了就對世尊說:
「沙門,我耕,我種,耕了、種了才吃。
沙門,你也耕吧、也種吧,耕了、種了再吃。」
「婆羅門,我也耕,我也種,耕了、種了才吃。」
「我們看不見喬達摩君的軛、犁、犁頭、刺棒或公牛。
而喬達摩君卻說:『婆羅門,我也耕,我也種,耕了、種了才吃。』」
那時候,耕田的婆羅墮闍婆羅門用偈對世尊說:
「你自稱是農夫,
我們卻看不見你的耕;
你被問到了,就對我們說說耕吧,
讓我們認得出你那個耕。」
「信是種子,苦行是雨,
智慧是我的軛與犁;
慚是犁轅,意是繩,
念是我的犁頭與刺棒。
身體守住,話守住,
飲食上節制著肚子;
我拿真實當除草,
柔和是我卸下軛的地方。
精進是我駕轅的牛,
一路載著從軛下的安穩走;
牠走過去不回頭,
走到的那個地方不再有憂愁。
這一次耕就是這樣耕的,
結的是不死的果;
耕完了這一次耕,
就從一切苦裡脫出來。」
那時候,耕田的婆羅墮闍婆羅門在一個大銅盤裡盛滿了乳粥,端給世尊:
「請喬達摩君吃乳粥。您是農夫;喬達摩君耕的,是結得出不死的果的那一種耕。」
「靠偈唱來的東西我不吃,
婆羅門,那不是有眼光的人的法;
覺悟者們把靠偈唱來的推開——
婆羅門,法還在的時候,過日子就是這樣。
要用別的東西去侍奉那位圓滿的大仙,
那位漏已經滅盡、懊悔已經平息的;
拿飯、拿水去侍奉他,
那才是想要福的人的田。」
「喬達摩君,那我該把這碗乳粥給誰呢?」
「婆羅門,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我看不到有誰吃了這碗乳粥能夠消化得好,除了如來或如來的弟子以外。
婆羅門,那麼你就把這碗乳粥倒在沒有草的地方,或者沉進沒有生物的水裡。」
那時候,耕田的婆羅墮闍婆羅門就把那碗乳粥沉進沒有生物的水裡。
那碗乳粥丟進水裡以後,嘶嘶作響、吱吱作響,冒著煙、直冒著煙。
就像一塊燒了一整天的犁頭丟進水裡,嘶嘶作響、吱吱作響,冒著煙、直冒著煙;
同樣的道理,那碗乳粥丟進水裡以後,嘶嘶作響、吱吱作響,冒著煙、直冒著煙。
那時候,耕田的婆羅墮闍婆羅門驚動了,汗毛直豎,就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頭伏在世尊的腳上,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就像把倒蓋的東西翻正,把被遮蔽的東西揭開,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在黑暗中舉起油燈,讓有眼睛的人看見形色——喬達摩君用許多方式把法闡明了。
我現在皈依喬達摩君、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團。
願我能在喬達摩君座下出家,能受具足戒。」
耕田的婆羅墮闍婆羅門就在世尊座下出家,受了具足戒。
受具足戒不久,婆羅墮闍長老獨自一人、遠離人群、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地住著,沒有多久就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親自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實現了那個無上的清淨修行的終點——那正是出身良好的人正正當當地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所為的目標——他進入並安住在其中。
「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他這樣了知。
婆羅墮闍長老成為阿羅漢中的一位。
經集第一品第五經 純陀經(Cunda Sutta)
世間有四種沙門:勝過了道的、指示道的、活在道上的,以及拿道當掩護的
鐵匠的兒子純陀問世尊:世間有幾種沙門? 世尊說四種,沒有第五種,並用同一個字把四種串起來——道。 勝過了道的,指示道的,活在道上的,敗壞道的。 純陀再問一次,要他逐一說明。
最鋒利的是第四種。 前三種各一首偈,說的是他做到了什麼:渡過了遲疑、樂於涅槃;知道最高的就是最高的,在這裡講說、分別法;在講說得好的法句上自制、具念。 第四種說的是他怎麼混進來的:拿誓守得好的人當掩護,衝進來,敗壞家庭,冒失,會欺瞞,是個空殼,裝得像樣地走動。 他穿的衣服與前三種一樣,所以才需要這一首偈。
最後一首轉向在家人:聽聞過正法、有智慧的聖者的弟子看穿了這四種,知道他們不全是那樣,他的信就不會因此減損——清淨的與不清淨的,怎麼能看成一樣。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鐵匠的兒子純陀(Cunda)說:
「我問智慧廣大的牟尼(Muni),
覺悟者、法的主人、離開了渴愛的,
兩足之中最上的人、馴御者中最好的:
世間有幾種沙門?請說吧。」
世尊說:
「純陀,沙門有四種,沒有第五種,
你當面問了,我一一說明:
勝過了道的,指示道的,
活在道上的,以及敗壞道的。」
鐵匠的兒子純陀說:
「覺悟者們說誰是勝過了道的?
指路的人怎麼會無可比擬?
我問了,請說活在道上的,
然後為我說明敗壞道的。」
「渡過了遲疑,箭已經拔掉,
樂在涅槃裡,不貪戀,
是帶著天神的世間的引導者——
這樣的人,覺悟者們說是勝過了道的。
在這裡知道了最高的就是最高的,
就在這裡講說、分別法,
那位斬斷疑惑、沒有動搖的牟尼,
他們說是比丘中的第二種:指示道的。
在講說得好的法的句子上,
活在道上,自制,具念,
親近沒有過失的句子,
他們說是比丘中的第三種:活在道上的。
拿誓守得好的人當掩護,
衝進來,敗壞家庭,冒失,
會欺瞞,不自制,是個空殼,
裝得像樣地走動——他就是敗壞道的。
在家人裡,聽聞過正法、有智慧的聖者的弟子,
看穿了這幾種人,
知道「他們不全是那樣」,
這樣看了,他的信就不會減損;
怎麼能把被敗壞的與沒被敗壞的,
清淨的與不清淨的,看成一樣呢?」
經集第一品第六經 敗落經(Parābhava Sutta)
一位天神問什麼是敗落的門,一個一個地問,問到第十二個;答案沒有一個是教義,全是日常的事
一位天神在深夜裡來到祇樹林,用偈問世尊:什麼是敗落的門? 世尊答一格,天神說「這一點我們知道了,那是第一種敗落」,再問第二種,就這樣問到第十二種。 第一個答案還在一般的層次:興旺的人容易認得,敗落的人也容易認得;愛法的人興旺,恨法的人敗落。
最鋒利的是接下來那十一個答案的材料。 貪睡、愛聚會、懶惰;父母老了,有能力卻不奉養;用謊話騙上門乞討的人;財富很多,卻一個人吃好東西;以出身、財富、族姓自傲,看不起自己的親戚;玩女人、酗酒、賭骰子,得到一點就敗掉一點;青春已過的男人娶了年輕的妻子,為了嫉妒她睡不著;把揮霍的人放在當家的位置上;財產少、渴愛大,生在剎帝利家卻想要王位。 沒有一格講禪那、講解脫、講來世,敗落的門全開在家裡。
收尾的一首偈轉回那個看的人:有智慧的人審視了這些敗落,走的就是那個吉祥的世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有一位天神在深夜裡,容色極美,把整座祇樹林照亮,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站在一旁。
站在一旁的那位天神用偈對世尊說:
「喬達摩,我們問
正在敗落的人;
我們是來問您的:
什麼是敗落的門?」
「興旺的人容易認得,
敗落的人也容易認得;
愛法的人興旺,
恨法的人敗落。」
「這一點我們知道了,
那是第一種敗落;
世尊,請說第二種:
什麼是敗落的門?」
「他喜歡不是善士的人,
不把善士當成喜歡的人;
他愛好不是善士的人的法——
那就是敗落的門。」
「這一點我們知道了,
那是第二種敗落;
世尊,請說第三種:
什麼是敗落的門?」
「貪睡,愛聚會,
不肯起來做事的人,
懶惰,以憤怒出名——
那就是敗落的門。」
「這一點我們知道了,
那是第三種敗落;
世尊,請說第四種:
什麼是敗落的門?」
「母親或父親
年老了,青春已過,
他有能力卻不奉養——
那就是敗落的門。」
「這一點我們知道了,
那是第四種敗落;
世尊,請說第五種:
什麼是敗落的門?」
「對婆羅門或沙門,
或者其他上門乞討的人,
他用說謊去欺騙——
那就是敗落的門。」
「這一點我們知道了,
那是第五種敗落;
世尊,請說第六種:
什麼是敗落的門?」
「一個人財富很多,
有金子,有吃的,
卻一個人吃好東西——
那就是敗落的門。」
「這一點我們知道了,
那是第六種敗落;
世尊,請說第七種:
什麼是敗落的門?」
「以出身自傲,以財富自傲,
以族姓自傲的人,
看不起自己的親戚——
那就是敗落的門。」
「這一點我們知道了,
那是第七種敗落;
世尊,請說第八種:
什麼是敗落的門?」
「玩女人的,酗酒的,
賭骰子的人,
得到一點就敗掉一點——
那就是敗落的門。」
「這一點我們知道了,
那是第八種敗落;
世尊,請說第九種:
什麼是敗落的門?」
「不滿足於自己的妻子,
混在妓女當中,
也與別人的妻子犯錯——
那就是敗落的門。」
「這一點我們知道了,
那是第九種敗落;
世尊,請說第十種:
什麼是敗落的門?」
「青春已過的男人,
娶了乳房像添婆樓果的年輕女子,
為了嫉妒她而睡不著——
那就是敗落的門。」
「這一點我們知道了,
那是第十種敗落;
世尊,請說第十一種:
什麼是敗落的門?」
「把嗜酒、揮霍的女人,
或者這樣的男人,
放在當家的位置上——
那就是敗落的門。」
「這一點我們知道了,
那是第十一種敗落;
世尊,請說第十二種:
什麼是敗落的門?」
「財產少,渴愛大,
生在剎帝利的家裡,
他卻盼望王位——
那就是敗落的門。
有智慧的人審視了
世間的這些敗落;
具足了見的聖者,
走的就是那個吉祥的世間。」
經集第一品第七經 賤種經(Vasala Sutta)
婆羅門隔著一段距離罵世尊「賤種」,世尊問他知不知道什麼是賤種,然後花了二十首偈回答
世尊在舍衛城挨家挨戶托缽,走到事火的婆羅墮闍婆羅門家門口;那裡火正燒著,祭品已經舉起來。 婆羅門遠遠看見他就喝止:站住,禿頭;站住,小沙門;站住,賤種。 世尊沒有回罵,反問一句:婆羅門,你知道賤種是什麼嗎? 什麼法會讓人成為賤種? 婆羅門說不知道,請他講。
最鋒利的是那二十首偈的內容。 每一首都以同一行收尾:要知道,他是賤種——而前面數的沒有一格是出身:容易生氣、記恨;借了債被催討就逃走;被當作證人問話時說謊;父母老了有能力卻不奉養;到別人家吃了好東西,別人來了卻不回敬;不是阿羅漢卻自稱阿羅漢,那是最低下的賤種。 然後是兩行分成兩半的判語:不是靠出身成為賤種,也不是靠出身成為婆羅門;是靠業成為賤種,靠業成為婆羅門。
例子是旃陀羅的兒子摩登伽,出身最低,登上天神之路生到梵天的世間;反過來,生在誦讀吠陀家族的婆羅門,出身擋不住他們的惡的去處。 那個剛才喝止他的婆羅門,皈依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世尊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舍衛城托缽。
那時候,事火的婆羅墮闍婆羅門(Aggika Bhāradvāja)家裡的火正燒著,祭品已經舉了起來。
世尊在舍衛城挨家挨戶次第托缽,前往事火的婆羅墮闍婆羅門的家。
事火的婆羅墮闍婆羅門遠遠就看見世尊走過來。
看見了就對世尊說:
「就站在那裡,禿頭;就站在那裡,小沙門;就站在那裡,賤種,站住!」
這樣說了以後,世尊對事火的婆羅墮闍婆羅門說:
「婆羅門,你知道賤種,或者會讓人成為賤種的法嗎?」
「喬達摩君,我不知道賤種,也不知道會讓人成為賤種的法。請喬達摩君為我說法,讓我知道賤種,以及會讓人成為賤種的法。」
「那麼,婆羅門,仔細聽,好好作意,我要說了。」
「是的,君。」事火的婆羅墮闍婆羅門回答世尊。
世尊說:
「容易生氣、記恨,
惡毒地抹煞別人的好,
見解敗壞、會欺瞞的人——
要知道:他是賤種。
一次生的或兩次生的,
在這裡傷害有生命的東西,
對生命沒有憐惜的人——
要知道:他是賤種。
殺害、圍困
村子與鎮,
以壓迫人出名的人——
要知道:他是賤種。
在村子裡或在森林裡,
別人當成自己的東西,
他以偷盜拿走沒有給他的——
要知道:他是賤種。
借了債,
被催討的時候就逃走,
說「我沒有欠你的債」的人——
要知道:他是賤種。
為了貪一點財物,
殺了路上走的人,
拿走那一點財物的人——
要知道:他是賤種。
為了自己、為了別人、
為了財富,
被當作證人問話時說謊的人——
要知道:他是賤種。
在親戚或朋友的妻子那裡
出現,
不論是用暴行或兩情相悅——
要知道:他是賤種。
母親或父親
年老了,青春已過,
他有能力卻不奉養——
要知道:他是賤種。
對母親、父親、
兄弟、姊妹或婆婆,
動手打,或者用話激怒的人——
要知道:他是賤種。
被問到有利益的事,
卻教人沒有利益的事,
用遮掩的方式商量的人——
要知道:他是賤種。
做了惡業,
希望「別讓人知道我」,
做事遮遮掩掩的人——
要知道:他是賤種。
到了別人家裡,
吃了乾淨的食物,
別人來了卻不回敬的人——
要知道:他是賤種。
對婆羅門或沙門,
或者其他上門乞討的人,
他用說謊去欺騙——
要知道:他是賤種。
婆羅門或沙門
在吃飯的時候來了,
他用話激怒對方,也不給——
要知道:他是賤種。
被癡包住,
在這裡說不真實的事,
想貪一點財物的人——
要知道:他是賤種。
抬高自己,
看不起別人,
因為自己的慢而低下的人——
要知道:他是賤種。
會激怒人,吝嗇,
有惡的欲求,慳吝,狡詐,
沒有慚,沒有愧的人——
要知道:他是賤種。
辱罵覺悟者,
或者他的弟子,
出家的或在家的——
要知道:他是賤種。
不是阿羅漢,
卻自稱阿羅漢,
是帶著梵天的世間裡的盜賊,
他才是最低下的賤種;
這些就是我所說的賤種,
是我把它們闡明出來的。
不是靠出身成為賤種,
也不是靠出身成為婆羅門;
是靠業(Kamma)成為賤種,
靠業成為婆羅門。
從這件事你們也可以知道,
就像我舉的這個例子:
旃陀羅的兒子,煮狗肉吃的,
以摩登伽(Mātaṅga)這個名字出名。
那位摩登伽得到了極高的名聲,
那是非常難得的;
許多剎帝利與婆羅門
都來侍奉他。
他登上天神之路,
那條沒有塵垢的大路,
讓感官慾望的貪褪去,
生到了梵天的世間;
出身沒有擋住他
生到梵天的世間。
生在誦讀吠陀的家族、
以咒語為親族的婆羅門,
也常常被人看見
在惡業裡。
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受人責備,
來世有惡的去處;
出身擋不住他們
不去惡的去處、不受責備。
不是靠出身成為賤種,
也不是靠出身成為婆羅門;
是靠業成為賤種,
靠業成為婆羅門。」
這樣說了以後,事火的婆羅墮闍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經集第一品第八經 慈經(Metta Sutta)
十首偈,前三首說一個人該是什麼樣子,中間說願一切眾生內心有樂,而心的量是一個母親守護獨子的那個量
十首偈,沒有場景,沒有說話的人。 前兩首半列的是修慈之前的那個人:有能力,正直,好說話,柔和,知足,容易供養,事情少,諸根平靜,不冒失,不做任何會被有智慧的人責備的小錯事。 然後是願:願他們有樂、安穩,願一切眾生內心有樂——接著把「一切」一格一格拆開:會怕的與穩固的,長的、大的、中等的、短的,看得見的與看不見的,住在遠處的與近處的,已經出生的與即將出生的。
最鋒利的是第七首的那個譬喻。 就像母親用她的生命守護她唯一的兒子,同樣地,對一切眾生修習無量的心。 母親對獨子沒有量,也沒有條件;偈要的正是那個「沒有量」,然後把它擴到向上、向下、向四周,沒有阻礙,沒有敵意,沒有對手。 站著、走著、坐著、躺著,只要還沒睡著,都要立定這個念。
最後一首換了方向:不走進見解,有戒,具足了見,調伏了對感官慾望的貪求——就不會再躺進母胎。 慈在這裡不是終點,是走向不再出生的那條路上的一段。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這是懂得利益的人該做的,
他看穿了那個平靜的境地:
要有能力,要正直,非常正直,
聽得進規勸,柔和,不自視高一等。
知足,容易供養,
事情少,生活輕簡,
諸根平靜,精明,
不冒失,不貪著在家人。
不做任何小小的錯事,
會讓其他有智慧的人責備的;
願他們有樂、安穩,
願一切眾生內心有樂。
凡是有生命的眾生,
不論是會驚怕的還是穩固的,毫無例外,
長的,大的,
中等的,短的,細小的,粗大的,
看得見的,看不見的,
住在遠處的,住在近處的,
已經出生的,即將出生的——
願一切眾生內心有樂。
不要一個人欺騙另一個人,
不要在任何地方輕視任何人;
不要因為怨怒、因為排斥的想,
希望彼此受苦。
就像母親用她的生命
守護她唯一的兒子,
同樣地,對一切眾生,
修習無量的心。
對整個世間修習慈(Mettā),
修習無量的心,
向上、向下、向四周,
沒有阻礙,沒有敵意,沒有對手。
站著、走著、坐著,
或者躺著,只要還沒有睡著,
都要立定這個念;
人們說,這就是在這裡的梵的住。
不走進見解,
有戒,具足了見,
調伏了對感官慾望的貪求,
就一定不會再躺進母胎。
經集第一品第九經 雪山夜叉經(Hemavata Sutta)
兩個夜叉在十五日的夜裡問答,一個問世尊是不是真的做到了,另一個一格一格擔保;然後他們一起去見他
十五日齋戒日的夜裡,薩多祇利夜叉約雪山夜叉去看喬達摩。 雪山夜叉不先去,先問:他的意對一切眾生安放得好嗎? 他不拿沒有給他的東西嗎? 他不說謊嗎? 他不對感官慾望起貪染嗎? 他的漏已經滅盡了嗎? 薩多祇利一格一格照原句回答,把「是否」換成肯定。 五組問答問的全是行為與說話,沒有一問問他說了什麼法。
最鋒利的是見面之後問的那一題。 雪山夜叉問:世間在什麼上面生起,在什麼上面被折磨? 世尊答:在六樣上面。 再問出路,世尊說:世間有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加上意是第六,在這上面讓意願褪去,就這樣從苦裡脫開。 然後是那個老問題:在沒有立足處、沒有東西可攀的地方,誰在深水裡不會沉下去? 答:戒具足、有智慧、好好地入了定、向內沉思、具念的人。
這一經的偈大半散見於《相應部》天神相應與《長部》;最後兩個夜叉帶著一千個夜叉皈依,說要從村到村、從山到山去禮敬他。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薩多祇利(Sātāgira)夜叉說:
「今天是十五日的齋戒日,
天上的一夜已經來到;
那位名字不低的導師——
來,我們去看喬達摩。」
雪山(Hemavata)夜叉說:
「那位就是那個樣子的人,
對一切眾生,他的意安放得好嗎?
對喜歡的與不喜歡的,
他的思惟已經受他控制了嗎?」
薩多祇利夜叉說:
「那位就是那個樣子的人,
對一切眾生,他的意安放得好;
對喜歡的與不喜歡的,
他的思惟已經受他控制。」
雪山夜叉說:
「他不拿沒有給他的東西嗎?
他對有生命的東西自制嗎?
他遠離放逸嗎?
他不捨棄禪那嗎?」
薩多祇利夜叉說:
「他不拿沒有給他的東西,
他對有生命的東西自制,
他遠離放逸,
覺悟者不捨棄禪那。」
雪山夜叉說:
「他不說謊嗎?
他說話不粗惡嗎?
他不說挑撥的話嗎?
他不說廢話嗎?」
薩多祇利夜叉說:
「他不說謊,
說話不粗惡,
不說挑撥的話,
他用智慧說有意義的話。」
雪山夜叉說:
「他不對感官慾望起貪染嗎?
他的心不渾濁嗎?
他越過了癡嗎?
他在諸法上有眼睛嗎?」
薩多祇利夜叉說:
「他不對感官慾望起貪染,
他的心不渾濁,
他越過了一切癡,
覺悟者在諸法上有眼睛。」
雪山夜叉說:
「他具足了明嗎?
他的行清淨嗎?
他的漏已經滅盡了嗎?
他不再有後有了嗎?」
薩多祇利夜叉說:
「他具足了明,
他的行清淨,
他的一切漏都已經滅盡,
他不再有後有。」
「牟尼(Muni)的心具足了,
在行為上、在說話上也是;
他明與行都具足——
照著法稱讚他。」
「牟尼的心具足了,
在行為上、在說話上也是;
他明與行都具足——
你照著法表示贊同。
牟尼的心具足了,
在行為上、在說話上也是;
他明與行都具足——
來,我們去看喬達摩。
小腿像鹿一樣、瘦、勇敢,
吃得少,不貪嘴,
在林中修禪的牟尼——
來,我們去看喬達摩。
像獅子、像大象一樣獨自走,
對感官慾望不再有期待——
我們走過去問他,
那位讓人從死亡的套索脫開的人。
講說的人,讓法轉起的人,
到了一切法的彼岸的人,
越過了怨與怖畏的覺悟者——
我們來問喬達摩。」
雪山夜叉說:
「世間在什麼上面生起?
在什麼上面來往?
世間抓住什麼?
在什麼上面被折磨?」
世尊說:
「雪山,世間在六樣上面生起,
在六樣上面來往;
世間就抓住那六樣,
在六樣上面被折磨。」
「世間在那上面被折磨的,
那個執取是什麼?
你被問到了,請說引出去的路:
要怎麼從苦裡脫開?」
「世間有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Kāmaguṇa),
加上意是第六,已經說明過了;
在這上面讓意願褪去,
就這樣從苦裡脫開。
這就是世間引出去的路,
我照實告訴你們;
我告訴你們的就是這個:
就這樣從苦裡脫開。」
「在這裡誰渡得過瀑流(Ogha)?
在這裡誰渡得過大海?
在沒有立足處、沒有東西可攀的地方,
誰在深水裡不會沉下去?」
「一直都戒具足的人,
有智慧,好好地入了定,
向內沉思,具念,
就渡得過那道難渡的瀑流。
他戒除了對感官慾望的想,
越過了一切束縛(Saṁyojana);
歡喜與存有(Bhava)已經滅盡——
他在深水裡不會沉下去。」
「智慧深的,看得見細緻的意義的,
一無所有的,不黏在感官慾望的存有上的;
你們看他——在一切處都解脫了的,
那位大仙正走在天上的路上。
名字不低的,看得見細緻的意義的,
給人智慧的,不黏在感官慾望的窩裡的;
你們看他——知道一切的、有好智慧的人,
那位大仙正走在聖者的路上。
今天我們看見的真好,
天亮得好,起來得好,
我們見到了圓滿覺悟的人,
渡過了瀑流、沒有漏的。
這一千個夜叉,
有神力,有名聲,
全都去依靠你,
你是我們無上的導師。
我們要遊行,
從村到村,從山到山,
向那位圓滿覺悟的人禮敬,
也向這個法的善好禮敬。」
經集第一品第十經 曠野經(Āḷavaka Sutta)
夜叉叫世尊出去、進來,四次之後改用問題威脅他;問到最後,他說我不必再去問別人了
夜叉曠野對世尊說:出去,沙門。 世尊說好,就出去了;進來,他就進來。 同樣的來回做了三次,第四次世尊不出去了:你要做什麼就做吧。 夜叉換了一個辦法:我要問你一個問題,答不出來,我就把你的心攪亂、把你的心臟撕開,或者抓著你的腳丟到恆河對岸去。
最鋒利的是問題本身,它們一點也不刁鑽。 人最好的財是什麼? 什麼是諸味裡最甜的? 怎麼渡過瀑流? 怎麼得到智慧、找到財富、結交朋友? 世尊一一回答:信是最好的財,真實是最甜的味;靠信渡過瀑流,靠不放逸渡過海;靠給出去結交朋友。 一個有信的在家人身上有真實、法、堅毅、捨棄這四樣,死後就不憂愁——然後反過來要他去問別的沙門與婆羅門,看找不找得到比真實、調伏、捨棄、忍耐更高的。
夜叉說:我現在還去問誰呢。 這一段與《相應部》十相應第十二經幾乎逐字相同;本經的原典在「最後那一問」裡寫的是調伏,《相應部》那一版寫的是法,並且少了回答裡的兩行。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阿羅毘(Āḷavī),在夜叉(Yakkha)曠野(Āḷavaka)的住處。
那時候,夜叉曠野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對世尊說:
「出去,沙門。」
「好的,賢友。」世尊就出去了。
「進來,沙門。」
「好的,賢友。」世尊就進去了。
第二次……其餘皆是如此……
第三次,夜叉曠野對世尊說:
「出去,沙門。」
「好的,賢友。」世尊就出去了。
「進來,沙門。」
「好的,賢友。」世尊就進去了。
第四次,夜叉曠野對世尊說:
「出去,沙門。」
「賢友,我不出去了。你要做什麼就做吧。」
「沙門,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要是不回答我,我就把你的心攪亂,或者把你的心臟撕開,或者抓著你的腳把你丟到恆河(Gaṅgā)對岸去。」
「賢友,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我沒有看見有誰能把我的心攪亂、把我的心臟撕開,或者抓著我的腳把我丟到恆河對岸去。不過賢友,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那時候,夜叉曠野用偈對世尊說:
「在這裡,人最好的財是什麼?
什麼好好做了會帶來樂?
什麼確實是諸味裡最甜的?
怎麼樣活著,他們說那種活法最好?」
「在這裡,信是人最好的財;
法好好做了會帶來樂;
真實確實是諸味裡最甜的;
靠智慧活著,他們說那種活法最好。」
「一個人怎麼渡過瀑流?
怎麼渡過海?
怎麼越過苦?
怎麼得到清淨?」
「靠信渡過瀑流,
靠不放逸渡過海;
靠精進越過苦,
靠智慧得到清淨。」
「一個人怎麼得到智慧?
怎麼找到財富?
怎麼得到聲譽?
怎麼結交朋友?
從這個世間到另一個世間,
死了以後怎麼不憂愁?」
「對阿羅漢們那個通往涅槃的法有信,
想聽,不放逸,看得清楚——
這樣的人得到智慧。
做該做的事,擔得起擔子,
肯起身做的人找到財富;
靠真實得到聲譽,
靠給出去結交朋友。
一個有信的人在家裡過日子,
身上有這四樣法——
真實、法、堅毅、捨棄,
他死了以後確實不憂愁。
去問問別人吧,
問問那許多沙門與婆羅門;
看這裡還找不找得到
比真實、調伏、捨棄、忍耐更高的。」
「我現在還去問誰呢,
去問那許多沙門與婆羅門?
我今天已經了知了,
那個屬於來世的利益。
那位覺悟者確實是為了我的利益,
才來阿羅毘住的;
我今天已經了知了,
布施給誰會有大的果。
我要一村一村、
一城一城地走;
向那位圓滿覺悟的人禮敬,
也向這個法的善好禮敬。」
經集第一品第十一經 勝利經(Vijaya Sutta)
走著、站著、坐著、躺著的這個身體,從裡到外被逐件清點,清點到它死後被狗與烏鴉吃掉
十四首偈,沒有場景,沒有說話的人。 第一首只說身體在動:走著或站著,坐著或躺著,屈起、伸開。 第二首說為什麼看不清它:骨頭與筋連著,塗著皮膚與肉,外面蓋著一層表皮,看不見它如實的樣子。 接下來三首把表皮掀開,腸、胃、肝臟、膀胱、心臟、肺臟一件一件點名,然後是九個孔裡一直流出來的東西。
最鋒利的是第七、第八首的接法。 第七首說:它的頭是中空的,裝滿了腦髓,沒有智慧的人卻把它認作成美好的。 第八首不做任何評論,直接換到它死了以後:腫脹、發青,被丟在墳地裡,親族也不再掛念;狗、豺狼、烏鴉、禿鷹來吃。 兩首之間沒有說理,只是把同一個身體往後推了一段時間。
然後才轉到看的人:聽了覺悟者的話,比丘如實地看見——這個怎樣,那個就怎樣——讓對自己與別人身體的意願褪去,到達不死、安寧、涅槃。 最後一首問:憑著這樣一個身體還要抬高自己、看不起別人,那除了沒有看見,還能是什麼?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走著或站著,
坐著或躺著,
屈起、伸開——
這是身體的動作。
由骨頭與筋連在一起,
塗著皮膚與肉,
身體被一層表皮蓋住,
看不見它如實的樣子。
裡面裝滿了腸,裝滿了胃,
有肝臟、膀胱、
心臟、肺臟、
腎臟與脾臟;
有鼻涕、口水、
汗與脂肪、
血、關節滑液、
膽汁與脂肪油。
它的九個孔
一直流出不乾淨的東西:
眼睛流出眼屎,
耳朵流出耳垢,
鼻子流出鼻涕,
嘴巴有時吐出
膽汁,吐出痰,
身上流出汗垢。
它的頭是中空的,
裡面裝滿了腦髓;
沒有智慧的人把它認作(Maññati)成美好的,
被無明(Avijjā)帶著走。
等到他死了躺著,
腫脹、發青,
被丟在墳地裡,
親族也不再掛念。
狗與豺狼、
狼與蟲吃他,
烏鴉與禿鷹也吃,
還有其他活著的東西。
在這裡有智慧的比丘,
聽了覺悟者的話,
他遍知了它,
因為他如實地看見。
這個怎樣,那個就怎樣;
那個怎樣,這個就怎樣——
對自己裡面與外面的身體,
讓意願褪去。
在這裡有智慧的比丘,
對貪著喜愛已經褪去,
到達了不死、安寧、
涅槃、那個不會消逝的境地。
這兩足的東西不乾淨,
帶著臭味被人照顧著,
裝滿了種種屍體般的東西,
從這裡那裡流出來。
憑著這樣一個身體,
誰要是想抬高自己,
或者看不起別人——
那除了沒有看見,還能是什麼?
經集第一品第十二經 牟尼經(Muni Sutta)
牟尼是什麼樣的人:從結交生出怖畏,從住處生出塵垢;而在家人與他比,像孔雀追天鵝
十五首偈,沒有場景,沒有說話的人。 第一首就把整經的方向定下來:從結交生出怖畏,從住處生出塵垢;沒有住處、沒有結交,這就是牟尼所見的。 接下來三首說他斬斷已經生出來的、不讓正在生的進去,衡量了根基與種子,不讓愛滲進去;然後九首以同一行收尾:穩重的人也說那樣的人是牟尼。
最鋒利的是那九首的材料。 前兩首還是熟悉的高度:勝過一切,知道一切,在渴愛的滅盡裡解脫;有智慧的力,樂於禪那。 後面愈往下愈具體:在渡口像一根柱子立著,別人對他說盡好話壞話;像梭子一樣直;靠別人給的過活,拿到的是上面的、中間的還是剩下的,他都不稱讚也不說貶低的話;年輕的時候在任何地方都不被綁住。 牟尼不是被描述成一種境界,是一連串站得住的姿勢。
最後兩首把他與在家人並排:兩者住處與生活相距很遠,在家人要養妻子,牟尼沒有「我的」;就像藍頸的孔雀追不上天鵝的速度,在家人比不上那在林中修禪的牟尼。 第一品在這一首結束。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從結交生出怖畏,
從住處生出塵垢;
沒有住處,沒有結交——
這就是牟尼(Muni)所見的。
把已經生出來的斬斷,不再栽種,
正在生的不讓它進去;
人們說他是獨自走著的牟尼,
那位大仙看見了平靜的境地。
衡量了那些根基,估量了種子,
不讓愛滲進去;
那樣的牟尼看見了出生滅盡的盡頭,
捨棄了思量,不再被算進任何名目。
了知了一切的安身處,
對其中任何一個都不想要;
那樣的牟尼離了貪求,不貪,
他不再用力,因為他已經到了彼岸。
勝過一切,知道一切,有好智慧,
在一切法上都不沾染;
捨掉一切,在渴愛的滅盡裡解脫——
穩重的人也說那樣的人是牟尼。
有智慧的力,具足戒與修行,
入了定,樂於禪那,具念,
從牽絆中解脫,沒有荒地,沒有漏——
穩重的人也說那樣的人是牟尼。
獨自走著、不放逸的牟尼,
在責備與稱讚中不顫抖,
像獅子不被聲音嚇到,
像風不被網黏住,
像蓮花不被水黏住,
引導別人、不必由別人引導——
穩重的人也說那樣的人是牟尼。
在渡口像一根柱子立著,
別人對他說盡好話壞話,
那位貪已經離開、諸根好好地入了定的人——
穩重的人也說那樣的人是牟尼。
站住了,像梭子一樣直,
厭惡惡業,
審察不平的與平的——
穩重的人也說那樣的人是牟尼。
自制,不做惡,
不論年輕或中年,牟尼自制,
不會被激怒,他也不激怒任何人——
穩重的人也說那樣的人是牟尼。
靠別人給的過活,
拿到的食物是上面的、中間的還是剩下的,
他不稱讚,也不說貶低的話——
穩重的人也說那樣的人是牟尼。
獨自走著的牟尼,戒除了男女的事,
年輕的時候在任何地方都不被綁住,
戒除了驕與放逸,解脫了——
穩重的人也說那樣的人是牟尼。
了知了世間,看見了最高的意義,
渡過了瀑流、大海,就是那個樣子的人,
那位斬斷了捆、無所依靠、沒有漏的人——
穩重的人也說那樣的人是牟尼。
兩者不相同,住處與生活相距很遠:
在家人養妻子,誓守得好的人沒有「我的」;
在家人不自制,會傷害別的生命,
牟尼自制,一直守護有生命的東西。
就像藍頸的孔雀在空中飛,
怎麼也追不上天鵝的速度;
同樣,在家人比不上比丘,
比不上那獨處、在林中修禪的牟尼。
經集蛇品(Uragavagga,Snp 1.1–12,十二經)
整部《經集》的第一品:一半是只有偈的單篇,一半是有場景的對答,而收尾的那一行常常比前面的內容更重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經集》第一品,十二經。 五經只有偈、沒有場景,也沒有交代誰在說話(第一、第三、第八、第十一、第十二經);其餘七經有散文的開場,或者在偈裡用括號標出說話的人。 兩種形式交錯排列,沒有分開收。
第一件是那一行一再重複的收尾。
第一經十七首偈,後兩行一字不換:這樣的比丘捨下這一岸與那一岸,像蛇蛻去衰老的舊皮。 第三經四十首以「獨自走,像犀牛的角」收尾,第六經十二問都以「那就是敗落的門」收尾,第七經二十首以「要知道:他是賤種」收尾,第十二經九首以「穩重的人也說那樣的人是牟尼」收尾。 前面換的是內容,後面不換的是判語;讀下去,判語本身變成了這幾經要說的事。 第三經的第十一首是例外:如果找得到一位穩重的同伴,那就與他一起走——全經唯一一首不以「獨自走」收尾,而緊接的第十二首才說找不到時就獨自走。
第二件是本品與四部的重疊比例。
第四經的散文與偈大半是《相應部》七相應第十一經,第十經幾乎逐字是《相應部》十相應第十二經。 第九經的偈散見於《相應部》天神相應第三十、第四十五、第七十經、天子相應第十五經與《長部》第二十經;第二經最後兩首是《相應部》一相應第十二經的整經;第三經的第十一、十二首在《中部》第一百二十八經,第十六首在《中部》第八十二經;第十二經的一首前三行是《相應部》二十一相應第十經的偈;第六經收尾一首的後兩行是《增支部》三集第四十五經的偈;第一經第六、第七首的前兩行是《自說經》二品十經、六品七經世尊的感興語。 一品十二經,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十一經在四部裡找不到大段的對應(第六、第七經各只有兩行)。
第三件是第四經比《相應部》那一版多出來的東西。
《相應部》七相應第十一經在耕田的婆羅墮闍聽完「信是種子,苦行是雨」之後,以皈依收尾。 本經在同一個位置多出一整段:婆羅門用大銅盤盛了乳粥端上來,世尊不吃,說除了如來或如來的弟子沒有人吃了消化得了;乳粥倒進沒有生物的水裡,嘶嘶作響、冒出煙來。 那一段在《相應部》七相應第九經是孫陀利迦・婆羅墮闍的祭品,一字不差。 而本經的婆羅門不是當在家男眾,是出家、受具足戒,成為阿羅漢中的一位。 同一個人物,兩部書給了兩種結局。
第四件是第六、第七經都把一個大字眼落到日常的事情上。
第六經的天神問「敗落的門」,十二個答案裡沒有一個講教義:貪睡,愛聚會;父母老了有能力卻不奉養;一個人吃好東西;把揮霍的人放在當家的位置上。 第七經的婆羅門罵世尊「賤種」,世尊反問他知不知道什麼是賤種,然後數了二十種人:容易生氣、記恨的;借了債被催討就逃走的;到別人家吃了好東西,別人來了卻不回敬的。 最後的判語把婆羅門自己的階級用語整個翻過來:是靠業成為賤種,靠業成為婆羅門。
第五件是第八經。
《慈經》十首偈,前兩首半列修慈之前的那個人,然後是願:願一切眾生內心有樂。 第七首的母親用她的生命守護她唯一的兒子——那個沒有量、沒有條件的心,被拿來當作修慈的量。 本經也是《小誦》第九經,將來照錄這裡的譯文。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二經:蛻皮的蛇、陀尼耶、犀牛角、耕田的婆羅墮闍、純陀、敗落、賤種、慈、雪山夜叉、曠野、勝利、牟尼。 品名取自第一經。 原典的攝頌列了十二個經名,說「這十二經叫做蛇品」。
經名:Uraga 照主條是「蛇」,而「蛇經」已經是《相應部》四相應第六經(Sappa)的經名,照同名的規矩加限定語作《蛻皮的蛇經》。 Hemavata 作《雪山夜叉經》,理由同上(「雪山經」是《相應部》四十六相應第一經)。 Vijaya 在《相應部》五相應第四經是比丘尼的名字(毘闍耶),本經是普通名詞「勝利」,登進同名分立表。 Parābhava 照《增支部》七集第三十一經作「敗落」,vasala 照《中部》第九十三經與《自說經》三品六經作「賤種」,Āḷavaka 照《相應部》十相應第十二經作《曠野經》。
與四部重疊的散文與偈逐字沿用。 第四經以《相應部》七相應第十一經為底本,乳粥那一段照七相應第九經,出家到成為阿羅漢的收尾照七相應第一經;原典與《相應部》不同的地方照原典(「你被問到了,就對我們說說耕吧」一問的句法、「我們卻看不見」的複數、多出來的乳粥)。 第十經以《相應部》十相應第十二經為底本,原典不同的三處照原典:第二次出去、進來那一段原典略寫;「你想問什麼就問吧」原典讀作 yadākaṅkhasi;末一問原典作「真實、調伏、捨棄、忍耐」,《相應部》那一版作「法」,並且回答裡少兩行。 《相應部》十相應第十二經末偈的 sambuddha 原作「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附的原文與經文不符,同日照 sambuddha(偈)那一條改作「圓滿覺悟的人」。 第三經第十一首的 parissaya 在《中部》第一百二十八經原作「險難」,那是禁用寫法,同日照定譯改作「危難」。
譯法上要記的。 第二經收尾句的 deva 是會下雨的天,不是天神,另立條目;gavampati 跟在公牛後面,是「牛群的主人」,不是人名憍梵波提。 第二經、第三經的 nāga 是象的譬喻,依《中部》第一百二十八經與《相應部》一相應第三十經作「大象」;主條作「龍」,這一點列入待裁決。 第六經第一答的 bhava 與 parābhava 對舉,作「興旺」,不作「存有」。 第三經、第十二經的 santhava 依第四品摩揭提耶經那一條作「結交」。 第八經的 brahmaṁ vihāraṁ 照字面作「梵的住」,不是複合詞 brahmavihāra。
經文沒有交代的,譯文不補。 第九經中間兩首「照著法稱讚他」「你照著法表示贊同」是誰對誰說的,原典沒有標;第十一經與第十二經誰在說話,經文沒有說。 注釋書說第八經是世尊教給一群在林中被樹神驚擾的比丘的護身之法,那是注釋書的讀法,經文沒有這個場景。
📖 延伸閱讀
《經集》第一品。一半是只有偈的單篇,一半是有場景的對答;蛇蛻皮、犀牛角、敗落的門、賤種,每一經都有一行不換的收尾。
-
下一篇|Snp 2.1–2.14 經集.小品
《經集》第二品。三經把腥臭、吉祥、婆羅門法這幾個字拿過來,換掉裡面的東西;寶經與大吉祥經也在這一品。
回到全集目錄:《小部》經文目錄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