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g 13.1–13.5 長老尼偈.二十集:五篇裡四篇是一家人的事:一個不肯嫁的女兒、一個要出家的丈夫、一個不再哭的母親、一群來勸還俗的親族;剩下一篇只有一個人,從頭髮數到腳
長老尼偈二十集第一篇 菴婆婆梨長老尼(Ambapālī Therī)
從頭髮到腳,一處一處數下去:從前是這樣,到了衰老變成那樣——每一首都收在同一句,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菴婆婆梨從頭頂開始:我的頭髮從前是黑的,像蜂的顏色,髮梢捲曲;到了衰老,它們像麻的樹皮。然後是頭上的花香、梳子與髮簪、髮辮與金飾,接著往下,眉毛、眼睛、鼻子、耳垂、牙齒、聲音、脖子、手臂、手、乳房、身體、大腿、小腿、腳。每一處先給一個好看的比方——畫師畫出來的線條、寶石、打磨好的手鐲、芭蕉的花苞、螺貝、金板——再給一個衰老之後的比方:皺紋、斷牙、竹筒、芝麻莖、沒有水的皮囊。
每一首的第四行都是同一句: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她沒有說那句話是什麼;十八首數下來,那句話的內容已經被數出來了。
最後一首收在整個身體上:這副身架從前是這個樣子,現在破舊了,是許多苦的居所,一間灰泥剝落的衰老之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的頭髮從前是黑的,像蜂的顏色,
髮梢捲曲;
到了衰老,它們像麻的樹皮——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像一個熏過香的香盒,
我的頭上滿是花香;
到了衰老,它有了獸毛的氣味——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像一片種得整齊、茂密的林子,
用梳子與髮簪點綴得好看;
到了衰老,這裡那裡稀稀落落——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用黑的髮辮與金飾裝點,
用好看的辮子打扮得好看;
到了衰老,這顆頭禿了——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像畫師好好畫出來的線條,
我的眉毛從前好看;
到了衰老,垂著皺紋——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明亮、光彩奪目,像寶石,
我的眼睛深藍而細長;
到了衰老,被打壞了,不再好看——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細緻、高挺的鼻子,
在青春正盛的時候好看;
到了衰老,像萎縮了一樣——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像做得好、打磨好的手鐲,
我的耳垂從前好看;
到了衰老,垂著皺紋——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像芭蕉花苞的顏色,
我的牙齒從前好看;
到了衰老,斷了,也黑了——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在林子裡、樹叢間走著的,
我像杜鵑那樣甜美地啼唱;
到了衰老,這裡那裡結結巴巴——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像打磨得光滑的螺貝,
我的脖子從前好看;
到了衰老,折了,彎了——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像圓的門閂,一對,
我的手臂從前好看;
到了衰老,像衰弱的波吒釐樹——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用細緻的戒指與金飾裝點,
我的手從前好看;
到了衰老,像樹根與塊莖——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豐滿、渾圓、並攏、挺起,一對,
我的乳房從前好看;
現在像沒有水的皮囊那樣垂著——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像一塊擦亮的金板,
我的身體從前好看;
現在被細細的皺紋蓋滿——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像龍盤起的身子,一對,
我的大腿從前好看;
到了衰老,像竹筒——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用細緻的腳環與金飾裝點,
我的小腿從前好看;
到了衰老,像芝麻的莖——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像塞滿了棉花,一對,
我的腳從前好看;
到了衰老,裂開了,滿是皺紋——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這副身架從前是這個樣子,
現在破舊了,是許多苦的居所;
一間灰泥剝落的衰老之屋——
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
……菴婆婆梨長老尼……
長老尼偈二十集第二篇 盧醯尼長老尼(Rohinī Therī)
父親問她:那些沙門不做事、靠別人養,你為什麼喜歡他們?她答了十二首,後十一首都收在「所以我喜歡沙門」
父親先開口,一半是抱怨:你睡著也說「沙門」,醒來也說「沙門」,把大量的飯與飲料分給他們,你一定會成為女沙門的。然後他把自己的看法說出來:他們不想做事、懶惰、靠別人給的過活、心懷指望、貪好吃的——你為什麼喜歡他們?
盧醯尼的回答是一條一條反駁:他們想做事,不懶惰,做的是最好的事;抖掉了惡的三個根;身、話、心的業都清淨;聽聞得廣,記得住法,心專一;從哪個村子離開都不回頭看;不存糧,不拿金銀,靠眼前有的過日子;從不同的家族、不同的地方出家,卻彼此相愛。後十一首每一首都收在同一句:所以我喜歡沙門。
父親被說動了:你真是為了我們的利益生在這個家裡,這些沙門也會接受我們的布施。女兒再推一步:如果你怕苦,就去皈依。最後一首是父親說的——從前我是婆羅門的親族,現在我是婆羅門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女兒,你睡著也說『沙門』,
醒來也說『沙門』;
你只稱讚沙門,
你一定會成為女沙門的。
你把大量的飯與飲料
分給沙門;
盧醯尼,我現在問你:
你為什麼喜歡沙門?
他們不想做事,懶惰,
靠別人給的過活;
心懷指望,貪好吃的——
你為什麼喜歡沙門?」
「爸爸,你終於
來問我沙門的事了;
我要為你稱讚
他們的智慧、戒與奮發。
他們想做事,不懶惰,
做的是最好的事;
他們捨棄貪與瞋——
所以我喜歡沙門。
惡的三個根,
他們抖掉了,做事清淨;
一切惡他們都捨棄了——
所以我喜歡沙門。
他們身體的業清淨,
話的業也是這樣;
他們心的業清淨——
所以我喜歡沙門。
沒有污垢,像螺貝與珍珠,
裡裡外外都清淨;
滿是白的法——
所以我喜歡沙門。
聽聞得廣,記得住法,
是聖者,過著法的生活;
他們教導意義與法——
所以我喜歡沙門。
聽聞得廣,記得住法,
是聖者,過著法的生活;
心念專一,具念——
所以我喜歡沙門。
走得遠,具念,
說話有分寸,不浮躁;
他們了知苦的盡頭——
所以我喜歡沙門。
他們從哪個村子離開,
都不回頭看任何東西;
毫不掛念地走——
所以我喜歡沙門。
他們不把東西存進倉庫,
不存進罐子,也不存進籃子;
只求已經做好的——
所以我喜歡沙門。
他們不拿金錢,
不拿金,也不拿銀;
靠眼前有的過日子——
所以我喜歡沙門。
從不同的家族出家,
也來自不同的地方;
他們彼此相愛——
所以我喜歡沙門。」
「女兒,盧醯尼,你真是為了我們的利益
生在這個家裡;
你對覺悟者、對法有信,
對僧團有強烈的敬重。
你了知這是
無上的福田;
這些沙門
也會接受我們的布施。
我們在這裡安立的祭祀,
會是豐盛的。」
「如果你怕苦,
如果你不喜歡苦,
去皈依覺悟者——就是那個樣子的那一位——
皈依法與僧團;
受持那些戒,
那會對你有益。」
「我皈依覺悟者——就是那個樣子的那一位——
皈依法與僧團;
我受持那些戒,
那會對我有益。
從前我是婆羅門的親族,
現在我是婆羅門了;
有三種明,是通曉聖典的人(Sottiya),
是通達知識的人(Vedagū),也是洗淨過的人(Nhātaka)。」
……盧醯尼長老尼……
長老尼偈二十集第三篇 遮波長老尼(Cāpā Therī)
丈夫要離家去做沙門;她先求他,再誘他,再拿孩子威脅他,最後說:那就替我向世尊禮敬,把布施回向給我
這一篇幾乎全是一對夫妻的對話。丈夫迦羅先說自己:從前拿著一根杖的人,現在成了獵鹿的;他陷在指望那片可怕的沼澤裡,到不了彼岸。遮波以為他已經醉得牢牢的,就拿兒子逗他開心;他要斬斷遮波的綁縛,再一次出家。
接下來是一來一往。遮波先軟:大英雄、大牟尼,不要對我生氣,被憤怒壓住的人沒有清淨可言。再誘:回來吧,像從前一樣享受感官慾望,我與我的親族都聽你的;我像山頂開花的樹,塗著黃檀香,穿著最好的迦尸布,這樣美的我,你要為了誰丟下我走?再拿孩子:這是你給我的兒子。最後是威脅:我現在就用棍子或刀把你這個兒子摔在地上,看你為了兒子的憂愁還走不走。迦羅每一回都頂回去:你就是把兒子丟給豺與狗,也拉不回我。
她換了一個問題:那你要去哪裡?他說:我們從前是一個團體,不是沙門卻以為自己是沙門;那位世尊在尼連禪河邊為眾生說法,我要去他那裡。她說:那就替我向世尊禮敬,繞行之後,把布施回向給我。最後三首換成敘事:迦羅去了,看見圓滿覺悟的人在說不死的那個地方,禮敬、繞行、回向給遮波,出家,得到三種明。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從前拿著一根杖的人,
現在成了獵鹿的;
從指望那片可怕的沼澤裡,
他沒能到達彼岸。
遮波以為我醉得牢牢的,
就拿兒子逗我開心;
我要斬斷遮波的綁縛,
再一次出家。」
「不要對我生氣,大英雄,
不要對我生氣,大牟尼;
被憤怒壓住的人
沒有清淨可言,哪裡還談得上苦行。」
「我要離開那羅了,
誰還會住在那羅?
女人用她的形貌
綁住過著法的生活的沙門。」
「來吧,迦羅,回來,
像從前一樣享受感官慾望;
我聽你的,
我那些親族也都聽你的。」
「遮波,你對我說的,
哪怕只有四分之一是真的,
對一個迷戀你的男人來說,
那也就了不起了。」
「像山頂上
開了花的樹,
像開滿花的石榴,
像島中間的波吒釐樹;
身上塗著黃檀香,
穿著最好的迦尸布——
這樣美的我,
你要為了誰丟下我走?」
「就像捕鳥的人
想要綁住一隻鳥,
你用那勾人的形貌,
也困不住我。」
「迦羅,這是你
給我生出來的果實,兒子;
這樣有兒子的我,
你要為了誰丟下我走?」
「有智慧的人丟下兒子,
然後是親族,然後是財物;
大英雄們出家,
就像大象扯斷了綁縛。」
「我現在就用棍子或刀,
把你這個兒子
摔在地上——
看你為了兒子的憂愁還走不走。」
「你就是把兒子
丟給豺與狗,
沒出息的女人,你也不能為了兒子
把我拉回來。」
「好吧,尊者,
迦羅,你要去哪裡?
去哪一個村鎮,
哪一座城、哪一座王都?」
「我們從前是一個團體的,
不是沙門,卻以為自己是沙門;
從一個村子走到另一個村子,
走過城與王都。
那位世尊、覺悟者,
在尼連禪河邊,
為了捨棄一切苦,
為眾生說法;
我要到他那裡去,
他會是我的導師。」
「那就替我
向世間無上的依怙禮敬;
繞行之後,
把布施回向給我。」
「這是我們做得到的,
就照你對我說的;
我會替你
向世間無上的依怙禮敬;
繞行之後,
把布施回向給你。」
於是迦羅出發了,
往尼連禪河邊去;
他看見了圓滿覺悟的人,
正在說不死的那個地方。
苦,苦的生起,
以及苦的越過,
還有八正道,
通向苦的平息的那一條。
禮敬了他的腳,
對他右繞之後,
回向給遮波,
我出了家,過無家的生活;
三種明已經得到了,
覺悟者的教導做完了。
……遮波長老尼……
長老尼偈二十集第四篇 孫陀利長老尼(Sundarī Therī)
一個喪子的母親不再哭了,丈夫問她為什麼;他去聽了法,出了家,三天後得到三種明——一家人就這樣一個接一個走出去
開頭是婆羅門須闍多問妻子婆塞提:從前孩子死了,你日日夜夜非常難過;今天所有的孩子都沒了,你怎麼不那麼難過了?她說:過去生裡,我們兩個被吃掉的兒子有幾百個,親族有幾百群;我知道了從出生與死亡出離的路,所以不憂愁、不哭。她是在彌薩羅城聽了那位圓滿覺悟的人說法,把喪子的憂愁推開的。
須闍多也去了彌薩羅。三首敘事交代得很快:他看見了覺悟者,聽了苦、苦的生起、苦的越過與八正道,心裡歡喜出家,過了三夜就碰觸到三種明。他叫車夫把車送回去,帶一句話給妻子;車夫帶到了,妻子要把馬車與一千錢賞給他,車夫不收,也要去出家。
然後輪到女兒孫陀利。母親說:你父親丟下了象、牛、馬、寶石耳環出家了,你是繼承人,享用這些財物吧。孫陀利說:父親是為了喪子的憂愁出家,我要為了喪兄弟的憂愁出家。她跟著一位長老尼修學,得到三種明,走到舍衛城世尊面前說:您是覺悟者,您是導師,婆羅門,我是您的女兒,從您嘴裡生出來的。世尊回答:你來對了,沒有來錯。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夫人,從前你吃著
那些死去的孩子;
你日日夜夜
都非常難過。
今天你把所有的一百個兒子都吃掉了,
婆羅門女,
婆塞提,為什麼
你不那麼難過了?」
「好幾百個兒子,
好幾百群親族,
在過去都被吃掉了,
被我,也被你,婆羅門。
我知道了
從出生與死亡出離(Nissaraṇa)的路,
所以我不憂愁,不哭,
也不難過。」
「婆塞提,你說出這樣的話,
真是前所未有;
你是了解了誰的法,
才說出這樣的話?」
「婆羅門,那位圓滿覺悟的人,
在彌薩羅城那一帶,
為了捨棄一切苦,
為眾生說了法。
婆羅門,我聽了那位阿羅漢的法,
沒有執取的基礎(Upadhi)的法;
在那裡了解了真正的法,
我就把喪子的憂愁推開了。」
「那我也要去
彌薩羅城那一帶;
也許那位世尊
能讓我從一切苦裡解脫。」
婆羅門看見了覺悟者,
解脫了、沒有執取的基礎的;
那位牟尼、到了苦的彼岸的人,
為他說了法。
苦,苦的生起,
以及苦的越過,
還有八正道,
通向苦的平息的那一條。
在那裡他了解了真正的法,
歡歡喜喜地出了家;
須闍多過了三夜,
碰觸到了三種明。
「來,車夫,你走吧,
把這輛車送回去;
替我向婆羅門女問好,說:
『婆羅門出家了;
須闍多過了三夜,
碰觸到了三種明。』」
於是車夫帶著車,
還有一千錢,
向婆羅門女問好:
「婆羅門出家了;
須闍多過了三夜,
碰觸到了三種明。」
「車夫,這輛馬車,
還有這一千錢,
聽到婆羅門有了三種明,
我拿來給你當報喜的賞禮。」
「婆羅門女,馬車
與一千錢還是你自己留著;
我也要到那位有殊勝智慧的人身邊
去出家。」
「象、牛、馬、寶石耳環,
這一份富足的家產,
你父親都丟下了,出了家;
孫陀利,你享用這些財物吧,
你是這個家的繼承人。」
「象、牛、馬、寶石耳環,
這一份可愛的家產,
我父親都丟下了,出了家,
他被喪子的憂愁壓著;
我也要出家,
我被喪兄弟的憂愁壓著。」
「孫陀利,你盼望的那個心願,
願它實現;
站在門口得來的一團飯、撿拾來的東西,
用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
受得了這些的人,
在另一個世間就沒有漏。」
「大德,我在修學的時候,
天眼淨化了;
我知道過去的住處,
我從前住過的地方。
依靠您,好心的人,
長老尼,僧團的光彩,
三種明已經得到了,
覺悟者的教導做完了。
大德,請您允許我,
我想去舍衛城;
我要在最殊勝的覺悟者身邊,
作獅子吼。」
「孫陀利,你去看導師,
金色的、皮膚金黃的那一位,
調伏還沒有被調伏的人的那一位,
圓滿覺悟的、沒有什麼可怕的人。」
「看孫陀利來了,
解脫了、沒有執取的基礎,
貪已經離開、脫了軛,
該做的已做,沒有漏。
從波羅奈出發,
來到您身邊;
大英雄,您的女弟子
孫陀利禮敬您的腳。
您是覺悟者,您是導師,
婆羅門,我是您的女兒,
親生的,從您嘴裡生出來的,
該做的已做,沒有漏。」
「善良的女子,你來對了,
你沒有來錯;
被調伏了的人就是這樣來的,
來禮敬導師的腳——
貪已經離開、脫了軛,
該做的已做,沒有漏。」
……孫陀利長老尼……
長老尼偈二十集第五篇 鐵匠的女兒修婆長老尼(Subhā Kammāradhītā Therī)
親族來勸她還俗,拿金銀當理由;她一口氣說了二十五首,全部在說感官慾望,最後帝釋帶著天神來向她禮敬
修婆從自己的出家說起:年輕時穿著乾淨的衣服聽了法,不放逸,看穿了諦;從此對一切感官慾望生起強烈的厭倦,看見自我存在裡的可怕,丟下親族、奴僕、村落與田地,丟下不少的財產出了家。她要對付的是親族的勸:丟下了金與銀又回頭去拿,對一個渴望一無所有的人不合適——金銀不通向覺悟,不通向平息,不是聖者的財富。
接下來是一長串關於感官慾望的說法,一首接一首:它讓人貪、讓人醉、讓人迷,讓人彼此敵對、起爭吵,帶來殺害、綑綁、折磨;它是敵人、兇手、綁著人的箭,像一大堆火,像蛇頭,是魔羅撒下的東西,危險沒有盡頭,滿足卻少。兩次她直接質問親族:你們為什麼像敵人一樣,要把我套進感官慾望裡?你們要知道我已經出家了,剃了頭,披著大衣。
最後她走上那條沒有憂愁、沒有塵的八支的聖道。然後換一個聲音說她:你們看這位鐵匠的女兒,出家第八天,受過蓮華色的調教,有三種明,是自由的、沒有債務的比丘尼。最後一首是敘事:帝釋帶著天神的眾會,以神變來向她禮敬。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年輕的時候穿著乾淨的衣服,
那時聽了法;
我不放逸,
看穿了諦。
從那以後,我對一切感官慾望
生起了強烈的厭倦(Arati);
看見了自我存在(Sakkāya)裡的可怕,
我只渴望離開感官慾望(Nekkhamma)。
我丟下了親族,
僕人與工人,
富足的村落與田地,
讓人看了歡喜的、快樂的產業;
捨棄了不少的財產,
我出了家;
就這樣憑著信出來,
在說得清清楚楚的真正的法裡。
這是不合適的——
因為我渴望的是一無所有——
一個人丟下了黃金與銀,
又回頭去拿。
銀或黃金,
不通向覺悟,也不通向平息;
這不合沙門的身分,
這不是聖者的財富。
它引人貪,讓人醉,
讓人迷,讓塵增長;
帶著疑慮,帶著許多辛苦,
在這裡沒有靠得住的立足之處。
在這裡起貪、放逸的,
心被雜染的人們,
彼此敵對,
起了許多爭吵。
殺害、綑綁、折磨,
失去、憂愁與悲嘆——
沉溺在感官慾望裡的人,
看得見許多災厄。
親族們,你們為什麼像敵人一樣,
要把我套進感官慾望裡?
你們要知道我已經出家了,
在感官慾望裡看見了可怕。
金錢與金子
不能讓漏滅盡;
感官慾望是敵人,是兇手,
是仇人,是綁著人的箭。
親族們,你們為什麼像敵人一樣,
要把我套進感官慾望裡?
你們要知道我已經出家了,
剃了頭,披著大衣。
站在門口得來的一團飯、撿拾來的東西,
用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
這才是適合我的,
無家的人的依靠。
大仙們吐掉了感官慾望,
天上的與人間的;
在安穩的地方解脫了,
他們到達了不動的樂。
願我不要與感官慾望在一起,
在那裡面找不到保護;
感官慾望是敵人,是兇手,
像一大堆火,是苦的。
這是一個障礙,一個可怕的東西,
帶著苦惱,帶著刺;
這是貪求,很不平坦,
是癡的一個大入口。
一個長相嚇人的災禍,
感官慾望像蛇的頭;
愚昧的人喜愛它們——
那些盲目的、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Puthujjana)。
被感官慾望的爛泥黏住的,
世間上許多沒有見識的人,
不知道出生與死亡
的盡頭。
走向惡的去處的路,
人們為了感官慾望,
走了許多次,
給自己招來病。
感官慾望就這樣製造敵人,
燒人,會染污人;
是世間的誘餌,綁人的,
感官慾望是死亡的綁縛。
讓人發狂,讓人胡言亂語,
感官慾望攪亂人的心;
為了讓眾生受雜染,
魔羅很快就把它撒下了。
感官慾望的危險沒有盡頭,
苦多,毒大;
滿足少,製造爭鬥,
讓白的那一邊枯乾。
我既然看清了感官慾望帶來的
這樣的災厄,
我不會再回到它那裡,
我一直樂在涅槃裡。
與感官慾望作過戰,
渴望清涼,
我會不放逸地住著,
在一切束縛(Saṁyojana)的滅盡裡。
沒有憂愁、沒有塵、安穩的,
八支的聖道,正直的——
那條道路我跟著走,
大仙們就是靠它渡過去的。」
「你們看這位站在法上的,
鐵匠的女兒修婆;
她進入了沒有動搖的境地,
在樹下修禪。
今天是她出家的第八天,
有信,真正的法讓她好看;
受過蓮華色的調教,
有三種明,把死亡甩掉了。
她是自由的,沒有債務,
一位根已經修習好的比丘尼;
脫離了一切的軛,
該做的已做,沒有漏。」
帝釋帶著天神的眾會,
以神變(Iddhi)來到她那裡;
眾生之主向她禮敬——
向鐵匠的女兒修婆。
……鐵匠的女兒修婆長老尼……
長老尼偈二十集(Vīsatinipāta,Thig 13.1–13.5,五篇)
五篇裡四篇是一家人的事:一個不肯嫁的女兒、一個要出家的丈夫、一個不再哭的母親、一群來勸還俗的親族;剩下一篇只有一個人,從頭髮數到腳
② 本經獨特重點
第一件是家。
盧醯尼的父親問她為什麼喜歡沙門,她答了十二首,最後父親皈依;遮波的丈夫要出家,她求、誘、拿孩子威脅,最後請他替她禮敬世尊;孫陀利一家是一個接一個走出去的——母親先聽了法不再哭,父親去了、三夜得到三種明,車夫不收賞也去了,女兒說父親為喪子出家、她為喪兄弟出家;修婆出家後,親族拿金銀來勸她回去。四篇的另一方都不是魔羅,是家裡的人。說服的方向也不一致:盧醯尼與孫陀利那裡,是出家的人把家裡的人帶出來;遮波那裡,家裡的人沒有被帶出來,只要求一份回向;修婆那裡,二十五首全部對著親族說,而偈沒有說親族後來怎樣。
第二件是菴婆婆梨那一句收尾。
第一篇十九首,每一首的第四行都是「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她從頭髮數到腳,每一處先給一個好看的比方,再給一個衰老之後的比方——黑得像蜂的頭髮變成麻的樹皮,像手鐲的耳垂垂著皺紋,像金板的身體蓋滿細紋。那句話是什麼,全篇沒有說出來;十八處數下來,讀者已經知道它是什麼。最後一首收在整個身體上:一間灰泥剝落的衰老之屋。
第三件是一個結尾在兩篇裡出現。
第二篇盧醯尼與十六集富樓那的最後兩首幾乎一樣:婆羅門皈依,說「從前我是婆羅門的親族,今天(現在)我是真正的婆羅門(婆羅門了)」,接著一串婆羅門傳統的頭銜。十六集那一篇作「有三種明,知識具足,是通曉聖典的人(Sottiya),也是洗淨過的人(Nhātaka)」,這一篇作「有三種明,是通曉聖典的人,是通達知識的人(Vedagū),也是洗淨過的人」。兩篇的勸說完全不同(一篇是歸謬洗罪,一篇是稱讚沙門),收尾是同一塊零件。
③ 結構脈絡
五篇:菴婆婆梨十九首、盧醯尼二十一首、遮波二十一首、孫陀利二十六首、修婆二十九首——集名是「二十」,實際的數目在十九到二十九之間。
說話者的標法:菴婆婆梨只有一個人說話,不加引號;其餘四篇都有兩個以上的說話者,照原典逐段加引號。遮波與孫陀利兩篇中段有敘事(第三人稱),原典不加引號,譯文照原典。遮波最後一首的主詞從迦羅轉成「我」(回向給遮波,我出了家),原典沒有交代說話的人換了,譯文照原典不補;修婆最後三首換成另一個聲音說她(你們看這位站在法上的……),原典沒有說是誰。
與別處重疊的逐字沿用:遮波與孫陀利兩篇的「苦,苦的生起,以及苦的越過,還有八正道,通向苦的平息的那一條」照七集遮羅;孫陀利「親生的,從您嘴裡生出來的」照《長部》第二十七經那一套說法,「你來對了,沒有來錯」照《中部》第八十六經;盧醯尼「聽聞得廣,記得住法」照《增支部》四集第七經,最後兩首照十六集富樓那;修婆「受過蓮華色的調教」指的就是十二集的蓮華色。
用詞:遮波的回向照《自說經》第八品第六經「把布施回向給她們」的譯法;孫陀利第二首原典作 sataputtāni(一百個兒子),注釋書讀作七個,照原典;那兩首的「吃」(khādati)照字面,說的是在過去生裡失去兒女,原典用的就是這個動詞。
譯名:遮波的丈夫原典只叫他 Kāḷa,照表上的定譯作「迦羅」;注釋書說他就是《中部》第二十六經那位活命派(Ājīvaka)的優婆迦,偈沒有說。第五篇 Subhā 作「修婆」,避開表上已經給了 Subha(須婆)與 Sobha(蘇婆)的兩個寫法;三十集那一位同名,同一個譯法。
原典集末「二十集結束」照慣例不譯。
📖 延伸閱讀
《長老尼偈》第二十集,五篇裡四篇是一家人的事:女兒、丈夫、母親、來勸還俗的親族。
-
前一篇|Thig 12.1 長老尼偈.十六集
《長老尼偈》第十六集只有富樓那一篇:一個挑水的女僕,問下河洗罪的婆羅門青蛙是不是都上了天界。 -
下一篇|Thig 14.1 長老尼偈.三十集
《長老尼偈》第三十集只有修婆一篇:一個男人說他最愛她的眼睛,她把眼睛挖出來交給他。
回到全集目錄:《小部》經文目錄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