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hp 60–75 法句經．愚人品：十六首偈畫一個愚昧的人：他以為惡像蜜一樣甜，一輩子跟著有智慧的人卻嚐不出法的味道，而知道自己愚昧的那一個，反而還算有智慧

法句經第五品　愚人品（Bālavagga，Dhp 60–75）

十六首偈畫一個愚昧的人：他以為惡像蜜一樣甜，一輩子跟著有智慧的人卻嚐不出法的味道，而知道自己愚昧的那一個，反而還算有智慧

這一品的主角是愚昧的人（Bāla），十六首裡有十二首點他的名。他不是不聰明，是一路在做對自己不利的事：把自己當成仇人那樣對待，造著果是辛辣的業；惡還沒有熟的時候，以為它像蜜一樣甜；名聲來了，那名聲只會毀掉他那一份白淨的。後半品的愚昧的人換成了一個出家人：想在比丘當中被擺在前面、在住處上支配、在別人家裡受供養，要在家的與出家的都認為事情是他做的。

最鋒利的是第四首與第五首。知道自己愚昧的那個愚昧的人，因為這一點，他還算是有智慧的；自以為有智慧的愚昧的人，才真的被叫做愚昧的人。接著：愚昧的人就算一輩子侍奉有智慧的人，也不認識法，像湯勺嚐不出湯的味道——勺子天天泡在湯裡，從來不知道湯是什麼味道。

最後一首給出路：通向得到的是一條路，通向涅槃的是另一條；比丘知道了這一點，就不要喜愛恭敬，要增長遠離。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對醒著的人，夜很長；

對疲倦的人，一由旬很長；

對不認識真正的法的愚昧的人，

輪轉很長。

如果一路走著，找不到

比自己好的、或跟自己相當的人，

那就堅定地獨自而行；

跟愚昧的人談不上作伴。

「我有兒子，我有財富」，

愚昧的人這樣受傷害；

自己都不是自己的，

哪來的兒子，哪來的財富？

知道自己愚昧的那個愚昧的人，

因為這一點，他還算是有智慧的；

而自以為有智慧的愚昧的人，

才真的被叫做「愚昧的人」。

愚昧的人就算一輩子

侍奉有智慧的人，

也不認識法，

像湯勺嚐不出湯的味道。

有見識的人就算只一會兒

侍奉有智慧的人，

很快就認識法，

像舌頭嚐得出湯的味道。

智慧遲鈍的愚昧的人到處走，

把自己當成仇人那樣對待；

他們造著惡的業，

而那個業結出來的果是辛辣的。

做了以後會後悔的業，

那個業做得不好；

做的人滿臉是淚地哭著，

去領那份果報。

做了以後不會後悔的業，

那個業做得好；

做的人心裡舒坦、高興，

去領那份果報。

愚昧的人以為它像蜜一樣甜，

只要惡還沒有熟；

而惡一熟，

他就走進苦裡。

愚昧的人就算每個月

只用草尖吃一點食物，

他也比不上那些已經把法算清楚的人

的十六分之一。

造下的惡業，

不像剛擠出來的奶那樣馬上變；

它燒著、跟著愚昧的人，

像蓋在灰底下的火。

愚昧的人得到的名聲，

只會帶來他的不利；

它毀掉愚昧的人那一份白淨的，

讓他的頭裂開。

他想要不實的推崇，

想在比丘當中被擺在前面，

在各個住處上支配，

在別人家裡受供養。

「讓在家的與出家的兩邊的人

都認為那是我做的；

不論什麼該做不該做的事，

都要聽我的。」

這是愚昧的人的思惟，

想要與慢一起增長。

通向得到的是一條路，

通向涅槃的是另一條；

覺悟者的弟子比丘

這樣親證地了知（Abhijānāti）了這一點，

就不要喜愛恭敬，

要增長遠離。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法句經》一品一檔，這一品的②③就寫在這裡（體例補充第八節）。

第一件是愚昧的人的定義繞了一圈。

第六十三首是全品的樞紐：知道自己愚昧的那個愚昧的人，因為這一點，他還算是有智慧的；自以為有智慧的愚昧的人，才真的被叫做「愚昧的人」。這一首把「愚昧」從能力移到自我認知上——愚昧的人的標記不是不懂，是以為自己懂。接下來兩首的湯勺與舌頭是同一個判準的畫面：湯勺一輩子泡在湯裡，舌頭只要碰一下；差別不在泡了多久，在有沒有能嚐的那一個器官。本品沒有說那個器官是什麼，只說有見識的人有，愚昧的人沒有。

第二件是惡的時間差。

第六十九首與第七十一首都在講同一件事：惡做了以後不是馬上回來。第六十九首說愚昧的人在惡還沒有熟的時候以為它像蜜一樣甜；第七十一首說造下的惡業不像剛擠出來的奶那樣馬上變，而是像蓋在灰底下的火，燒著、跟著愚昧的人。兩首的比方一個是甜、一個是燙，說的都是那段看起來沒事的時間。第一品的「苦就跟著他，像車輪跟著拉車那頭牛的腳」是一步一步地跟；這裡的「跟著」是在灰底下悶著。

第三件是出家的愚昧的人。

最後三首的愚昧的人不再是一般人，是一個在僧團裡的比丘：他要名聲、要位子、要在住處上支配、要在別人家裡受供養，還要大家認為事情都是他做的。第七十四首用引號把他心裡的話原樣寫出來，末兩行下判語：這是愚昧的人的思惟。前面的愚昧的人造的是惡業，這裡的愚昧的人想要的全是看起來無害的東西——被尊重、被推崇。最後一首把兩條路分開：通向得到的，與通向涅槃的，不是同一條。

③　結構脈絡

十六首，第七十四、七十五首各六行，其餘各四行。原典品末「愚人品第五」照慣例不譯；注釋書的故事標題（本品十五個）不進①，做法同第一品③。

段落：第六十至六十二首三首各自成立；第六十三至六十五首說愚昧的人與有智慧的人的分別；第六十六至六十八首一組，說業的果；第六十九至七十二首說惡的延遲與名聲；第七十三至七十五首說出家的愚昧的人與出路。

引號：純偈集，不加外層引號。偈裡被引的話——第六十二首「我有兒子，我有財富」、第六十三首「愚昧的人」這個稱呼、第七十四首愚昧的人心裡的話——加引號。

讀法：bāla 依表作「愚昧的人」，與 paṇḍita（有智慧的人）成對。第六十首 santassa 讀作 santa（疲倦的），不讀作 santa（平靜的），「由旬」依表。第六十二首的「自己」原典是 attā，這裡是反身代名詞，不是教義上的「自我」。第六十五首的 viññū 依表上《增支部》那幾條作「有見識的人」，與同首的 paṇḍita 分開。第七十首「已經把法算清楚的人」依《相應部》因緣相應第三十一經，「十六分之一」依《增支部》十集第一一九經的單數式。第七十一首 sajjukhīraṁva muccati 照注釋書讀作奶「變」（凝結），字面是「被放開」。第七十二首「頭裂開」依表上 muddhādhipāta，是偈裡常見的詛咒式說法，不是描寫。第七十三首 asantaṁ bhāvanaṁ 讀作「不實的推崇」。

與別處重疊的逐字沿用：第六十一首末行照《中部》第一二八經（「跟愚昧的人談不上作伴」）；第六十六至六十八首照《相應部》天子相應第二十二經讖摩天子的三首偈；第六十九首後三行照《相應部》憍薩羅相應第十五經（那一經首行是「以為那件事還站得住」，這裡是「以為它像蜜一樣甜」）。

沿用時照表改的：第六十六首 bālā dummedhā 依表作「智慧遲鈍的愚昧的人」，讖摩天子那一經原作「愚人、沒有智慧的人」；第六十七首 assumukho rodaṁ 依表上 assumukho rudamāno 作「滿臉是淚地哭著」，那一經原作「滿臉眼淚哭著」；第六十九首的 bāla，憍薩羅相應第十五經原作「愚人」。兩經一起改。

📖 延伸閱讀

《法句經》第五品。知道自己愚昧的那個愚昧的人還算有智慧；惡的回報有時間差，最後三首的愚昧的人是僧團裡的比丘。

• 前一篇｜Dhp 44–59 法句經．花品
  《法句經》第四品。同一朵花在一品之內一首是正、一首是反；逆風的香另見《增支部》三集，那裡有一段散文，這裡沒有。


• 下一篇｜Dhp 76–89 法句經．有智慧的人品
  《法句經》第六品。有智慧的人先選一個會指出他過失的朋友，再調伏自己；最後五首另見《相應部》與《增支部》，在那裡接在散文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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