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p 3.1–3.12 經集.大品:世尊的出生、出家、努力都在這一品,卻不照先後排;而一半以上的經文另見於四部

經集第三品第一經 出家經(Pabbajjā Sutta)

世尊剛出家、托缽的第一天,國王在宮殿上看見他,派人跟蹤,然後親自上山給他財富與軍隊

二十首偈,是一段敘事。 開頭四首是講述者的聲音:我要講有眼睛的人怎樣出家——他看見住在家裡擁擠,是塵垢聚集的地方,出家像露天底下,就出家了;然後到了王舍城托缽。 頻婆娑羅王站在宮殿上看見他,對身邊的人說:注意看這個人,他好看、高大,只看前面一犁的距離,不像出身低下的人——派使者追上去,看他要去哪裡。

最鋒利的是國王開出的條件,和它被拒絕的方式。 國王上了半茶婆山,下車步行到他面前:你年輕,像一個出身好的剎帝利,你可以帶領象群在前;我給你財富,享用吧——說說你的出身。 回答先照實說了出身:雪山邊憍薩羅國的一個地方,族姓是太陽族,出身是釋迦族。 然後說:我從那個家族出家,不是為了盼望感官慾望。 國王以為他是在找出路,他其實是從出路裡走出來的。

最後一行說:我要去努力,我的意樂在這件事上。 這一經在本品緊接著的就是《努力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要講說出家,

講有眼光的人怎樣出家,

講他怎樣審察之後,

喜歡上了出家。

『住在家裡擁擠,

是塵垢聚集的地方;

出家像露天底下』——

看見了這個,他就出家了。

出家以後,

他用身體避開惡業,

捨棄了話上的惡行,

讓生計清淨。

覺悟者去了王舍城,

摩揭陀那座被山圍起來的城(Giribbaja),

他去托缽,

身上布滿了殊勝的相。」

頻婆娑羅(Bimbisāra)站在宮殿上

看見了他;

看見他具足了相,

說了這番話:

「各位,你們注意看這個人:

他好看,高大,乾淨,

舉止具足,

只看前面一犁的距離。

眼睛垂下,具念,

不像出身低下的人;

派王家的使者追上去,

看這位比丘要去哪裡。」

被派出去的王家的使者

跟在他後面:

這位比丘要去哪裡?

他要住在哪裡?

他挨家挨戶次第乞食,

守住諸根之門,好好約束著,

很快就把缽裝滿了,

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

托完了缽,

牟尼走出城,

往半茶婆山去:

他要住在這裡。

看見他到了住處,

三個使者坐了下來;

其中一個回去,

向國王報告:

「大王,這位比丘

在半茶婆山的東面,

坐著,像一頭老虎、一頭公牛,

像山洞裡的獅子。」

聽了使者的話,

那位剎帝利坐上華麗的車,

急急忙忙出發,

往半茶婆山去。

他把車駛到車能到的地方,

剎帝利下了車,

步行走過去,

到了他面前坐下。

坐下之後,國王與他互相問候,

寒暄客套;

寒暄完了,

說了這番話:

「你年輕,還小,

正是青春初發的少年,

容色與身形都具足,

像一個出身好的剎帝利。

你可以帶領象群在前,

讓軍隊的前鋒生輝;

我給你財富,享用吧——

我問你,說說你的出身。」

「國王,就在雪山的山坡邊,

有一個正直的地方,

富有財富與精力,

住在憍薩羅國。

族姓叫太陽族,

出身叫釋迦族;

我從那個家族出家,

不是為了盼望感官慾望。

看見了感官慾望裡的危險,

看見了離開感官慾望(Nekkhamma)是安穩的,

我要去努力;

我的意樂在這件事上。」


經集第三品第二經 努力經(Padhāna Sutta)

魔羅勸快要餓死的苦行者:活下去比較好,活著可以造福;回答是把魔羅的軍隊一支一支點名

世尊用第一人稱講他覺悟之前在尼連禪河邊的事:我下定決心地努力,奮力修禪。 那牟質走過來,說著憐憫的話——你瘦了,臉色難看,死亡佔了一千份,你的生命只剩一份;活下去吧,過清淨的修行生活、供奉火,就能積下很多福,努力要做什麼? 這是整部書裡魔羅說得最體貼的一段話,勸的全是好事。

最鋒利的是回答的第一句:我連一點點福都不需要,需要福的人,魔羅才該去對他們說。 魔羅開出的價碼是福,被拒絕的正是那個價碼。 然後世尊一支一支點名魔羅的軍隊:感官慾望是第一支,厭倦是第二支,飢與渴、渴愛、昏沉與睡意、膽怯、疑惑、抹煞別人的好與頑固;最後一支是利養、名聲、恭敬,以及錯誤得來的名望。 軍隊的最後一格不是苦行者的敵人,是修成了之後的人的敵人。

世尊說:我戴上蘆莖,在戰場上死了比較好,勝過被打敗了活著。 魔羅最後的兩首偈與琴掉下去的那一段,也在《相應部》四相應第二十三、二十四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在尼連禪河邊,

下定決心地努力,

奮力修禪,

為了得到脫離軛的安穩。

那牟質(Namucī)走過來,

說著憐憫的話:

『你瘦了,臉色難看,

你離死不遠了。

死亡佔了一千份,

你的生命只剩一份;

先生,活下去吧,活著比較好,

活著你可以造福。

你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供奉火,

就能積下很多福;

努力要做什麼?

努力的路難走,

難做,難以達成。』」

說著這些偈,魔羅

站在覺悟者的身邊。

對說了這番話的魔羅,

世尊這樣說:

「放逸者的親族,惡者,

你為了你那個目的來到這裡。

我連一點點福

都不需要;

需要福的人,

魔羅才該去對他們說。

我有信,也有精進,

我也有智慧;

我這樣下定決心,

你為什麼還要問我活不活?

這風可以吹乾

連河的水流;

我這樣下定決心,

怎麼不會吹乾我的血?

血乾的時候,

膽汁與痰也乾了;

肉耗盡的時候,

心更加淨信;

我的念、智慧

與定更加穩固。

我這樣住著,

得到了最極端的受,

心不再期待感官慾望——

看看這個眾生的清淨。

感官慾望是你的第一支軍隊,

第二支叫做厭倦(Arati),

第三支是你的飢與渴,

第四支叫做渴愛(Taṇhā)。

第五支是你的昏沉與睡意,

第六支叫做膽怯,

第七支是你的疑惑,

抹煞別人的好與頑固是你的第八支。

利養、名聲、恭敬,

以及錯誤得來的名望,

還有抬高自己、

看不起別人。

那牟質,這就是你的軍隊,

黑者迦那的攻擊部隊;

不勇敢的人勝不了它,

勝了它的人得到樂。

我戴上蘆莖——

呸,我這條命!

在戰場上死了比較好,

勝過被打敗了活著。

有些沙門與婆羅門

沉沒在這裡就看不見了,

他們不知道那條路,

那條誓守得好的人走的路。

看見四周的旗幟,

魔羅與他的坐騎都準備好了,

我迎上去作戰——

別讓他把我從這個位置上趕走。

你的軍隊,

連帶著天神的世間都抵擋不住,

我要用智慧把它打碎,

像用石頭打碎沒燒過的陶缽。

把思惟控制住,

把念好好地建立起來,

我要從一國到一國遊行,

教導許多弟子。

他們不放逸、下定決心,

照著我的教導做,

不管你願不願意,他們都會去

那個去了就不再憂愁的地方。」

「我跟了世尊七年,

一步一步地跟著;

在那具念的、圓滿覺悟的人身上,

我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一隻烏鴉繞著一塊

像油脂那樣顏色的石頭走;

牠想在這裡找到軟的,

想這裡也許有點滋味。

在那裡找不到滋味,

那隻烏鴉就走開了;

就像一隻烏鴉碰上了岩石——

我們灰心地離開喬達摩。」

那個被憂愁壓住的夜叉,

琴從腋下掉了下去;

於是他難過,

當場消失了。


經集第三品第三經 說得好的話經(Subhāsita Sutta)

一句話要怎樣才算說得好:四個條件,世尊先用散文列一次,再用偈說一次;然後婆耆沙站起來,用四首偈把它說成第三次

世尊對比丘們說:具足四樣的話,才是說得好的話——只說說得好的,不說壞的;只說法,不說不是法的;只說可愛的,不說不可愛的;只說真實的,不說假的。 說完再用一首偈把四樣排成第一到第四。

最鋒利的是婆耆沙那四首偈的轉法。 他沒有重複四個條件,而是替每一個條件找一個理由:說得好的話是不會燒到自己、也不會傷到別人的話;可愛的話是不去沾上惡的東西的話;真實是不死的話,是從古以來的法;覺悟者說的話安穩,通往涅槃,能把苦作個了結——那才是話裡面最上的。 條件被他改寫成了後果。

這一經與《相應部》八相應第五經逐字相同,只有開場句不同。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在那裡,世尊喚比丘們:

「比丘們。」

「尊者。」比丘們回答。

世尊說:

「比丘們,具足四樣的話,才是說得好的話,不是說得不好的話;沒有過失,有智慧的人也挑不出毛病。

哪四樣?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只說說得好的,不說壞的;只說法,不說不是法的;只說可愛的,不說不可愛的;只說真實的,不說假的。

比丘們,具足這四樣的話,才是說得好的話,不是說得不好的話;沒有過失,有智慧的人也挑不出毛病。」

世尊說了這些。說完之後,善逝、導師又接著說:

「善士們說,說得好的話最上,那是第一;

說法,不說不是法的,那是第二;

說可愛的,不說不可愛的,那是第三;

說真實的,不說假的,那是第四。」

那時候,婆耆沙(Vaṅgīsa)長老從座位上起身,把上衣偏袒一邊,向世尊合掌,對世尊說:

「世尊,我想到一句;善逝,我想到一句。」

「婆耆沙,你就說吧。」世尊說。

那時候,婆耆沙長老當著世尊的面,用合適的偈讚頌世尊:

「只說那樣一種話,

那種不會燒到自己的;

也不會傷到別人的——

那才真是說得好的話。

只說可愛的話,

那種聽了讓人歡喜的話;

不去沾上惡的東西,

對別人說可愛的話。

真實確實是不死的話,

這是從古以來的法;

善士們說,在真實上、在意義上、在法上,

他們是站得住的。

覺悟者說的那種話,

安穩,通往涅槃;

能把苦作個了結——

那才是話裡面最上的。」


經集第三品第四經 孫陀利迦・婆羅墮闍經(Sundarikabhāradvāja Sutta)

一個祭火的婆羅門拿著剩下的祭品找人吃,看見一個蓋著頭坐在樹下的人;掀開來是個禿頭,他想掉頭走,又想問問出身

孫陀利迦・婆羅墮闍在河邊供完火,拿著剩下的祭品找一個配得上吃它的人。 樹下坐著一個頭上蓋著布的人,聽見腳步聲把布掀開——是個禿頭。 婆羅門想走,又想:婆羅門裡也有禿頭的,問問出身吧。 世尊答:我不是婆羅門,不是王子,不是吠舍,也不是任何別的什麼;我遍知了一般人的族姓,一無所有地在世間遊行——婆羅門,你問我族姓,不合適。

最鋒利的是那一長串「如來配得上祭餅」。 婆羅門問祭品該給誰,世尊先說出身不算數,火是從木頭裡生出來的;然後十二首偈一首接一首,以同一行收尾:如來配得上祭餅——捨棄了感官慾望、知道出生與死亡的盡頭的;心裡沒有欺瞞、沒有慢的;不把自己看成自我的。 世尊在說的是那個配得上的人是什麼樣子,而那個樣子正是坐在婆羅門面前的這一位。 婆羅門聽懂了,說:請世尊吃我的祭餅。 世尊用《耕田的婆羅墮闍經》裡那兩首偈拒絕:靠偈唱來的東西我不吃。

這一段的開場與「不要問出身,要問行為」那一首的前六行,也在《相應部》七相應第九經;那一經的婆羅門皈依,本經的婆羅門出家,成為阿羅漢中的一位。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憍薩羅(Kosala)孫陀利迦河(Sundarikā)邊。

那時候,孫陀利迦・婆羅墮闍婆羅門(Sundarika Bhāradvāja)在孫陀利迦河邊供火,侍奉供火。

那時候,孫陀利迦・婆羅墮闍婆羅門供完火、侍奉完供火,從座位上起身,向四面八方張望:

「誰來吃這份剩下的祭品呢?」

孫陀利迦・婆羅墮闍婆羅門看見世尊在不遠的一棵樹下坐著,頭上蓋著布。

看見了就左手拿起剩下的祭品、右手提起水瓶,前往世尊那裡。

那時候,世尊聽見孫陀利迦・婆羅墮闍婆羅門的腳步聲,就把頭上的布掀開。

那時候,孫陀利迦・婆羅墮闍婆羅門心想:「這位是個禿頭,這位是個禿子。」就想從那裡掉頭回去。

接著孫陀利迦・婆羅墮闍婆羅門又想:

「這裡也有一些婆羅門是禿頭的;

我不如過去問問他的出身。」

那時候,孫陀利迦・婆羅墮闍婆羅門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對世尊說:

「您是哪個出身?」

那時候,世尊用偈對孫陀利迦・婆羅墮闍婆羅門說:

「我不是婆羅門,也不是王子,

不是吠舍,也不是任何別的什麼;

遍知了一般人的族姓之後,

我一無所有,深思著在世間遊行。

我披著大衣,沒有家,在遊行,

剃了頭髮,自己已經熄了,

在這裡不黏著人們;

婆羅門,你問我族姓的問題,不合適。」

「先生,婆羅門彼此之間確實會問:

『你是婆羅門嗎?』」

「如果你說你是婆羅門,

而說我不是婆羅門,

那我就問你那首薩維提,

三句,二十四個音節。」

「仙人、人們、剎帝利與婆羅門,

依著什麼,在這世間

為天神們安排了各樣的祭祀?」

「到了盡頭的、通達知識的人(Vedagū),在祭祀的時候,

如果得到誰的供品,我說那個人的事就會成功。」

婆羅門說:

「他的供養確實會成功,

因為我們看見了這樣一位通達知識的人;

因為看不見像你們這樣的人,

別的人才吃掉了祭餅。」

「所以,婆羅門,你為了利益,

想要利益,就過來問吧;

沉靜、沒有煙、沒有苦惱、沒有指望的人,

也許你在這裡會找到那位有好智慧的人。」

「喬達摩君,我樂於祭祀,

我想要祭祀,卻不知道;

請您教導我,

告訴我供養在哪裡會成功。」

「那麼,婆羅門,把耳朵湊過來,我來為你說法:

不要問出身,要問行為,

火確實是從木頭裡生出來的;

出身低下的人也可以是有定力的牟尼(Muni),

他是上等的人,被慚擋住不去做壞事。

被真實調伏,具足調御,

走到明的盡頭,清淨的修行已經走完;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

那些捨棄了感官慾望、沒有家而遊行的人,

好好自制,像梭子一樣直;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那些貪已經離開、諸根好好地入了定的人,

像月亮從羅睺的掌握中脫出;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那些不黏著地在世間遊行的人,

一直具念,捨棄了當成我的東西;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捨棄了感官慾望、制伏一切而行的人,

知道出生與死亡的盡頭,

完全止息了,像一池湖水一樣清涼——

如來配得上祭餅。

與平的相平,離不平的很遠,

如來有無邊的智慧,

在這裡或他處都不沾染——

如來配得上祭餅。

他心裡沒有欺瞞、沒有慢住著,

離了貪婪,不把東西當成我的,沒有指望,

推開了憤怒,自己已經熄了,

那位婆羅門去除了憂愁的污垢——

如來配得上祭餅。

他去除了心的安身處,

沒有任何佔有,

在這裡或他處都不執取——

如來配得上祭餅。

入了定,渡過了瀑流(Ogha),

以最高的見了知了法,

漏已經滅盡,帶著最後的身體——

如來配得上祭餅。

他存有的漏與粗惡的話,

都被吹散了,消失了,不在了;

那位通達知識的人在一切處都解脫了——

如來配得上祭餅。

越過了牽絆,他沒有牽絆,

在被慢黏住的人當中不被慢黏住,

遍知了苦連同它的田與地——

如來配得上祭餅。

不倚靠指望,看見了遠離,

越過了別人所知的見解,

他沒有任何攀附處——

如來配得上祭餅。

他看穿了高的低的諸法,

它們都被吹散了,消失了,不在了;

沉靜,在執取的滅盡中解脫——

如來配得上祭餅。

看見了束縛(Saṁyojana)與出生滅盡的盡頭,

把貪的路毫無剩餘地推開,

清淨、沒有過失、沒有污垢、沒有雜質——

如來配得上祭餅。

他不以自己看見自我,

入了定,正直,站住了,

那樣的人沒有動搖,沒有荒地,沒有疑惑——

如來配得上祭餅。

他沒有任何癡的間隙,

對一切法有知與見,

帶著最後的身體,

達到了無上而吉祥的覺悟——

到這裡,靈就清淨了,

如來配得上祭餅。」

「願我的供養是真實的供養,

因為我得到了這樣一位通達知識的人;

梵天就是見證,請世尊接受我的,

請世尊吃我的祭餅。」

「靠偈唱來的東西我不吃,

婆羅門,那不是有眼光的人的法;

覺悟者們把靠偈唱來的推開——

婆羅門,法還在的時候,過日子就是這樣。

要用別的東西去侍奉那位圓滿的大仙,

那位漏已經滅盡、懊悔已經平息的;

拿飯、拿水去侍奉他,

那才是想要福的人的田。」

「好的,世尊,那麼請讓我知道:

誰能吃像我這樣的人的布施——

那個我在祭祀的時候尋找的人——

既然我遇到了您的教導。」

「好勝爭鬥已經離開了他,

他的心不渾濁,

從感官慾望解脫了,

昏沉已經被推開。

調伏越界的人的,

通曉出生與死亡的,

寂默具足的牟尼——

這樣的人來到了祭祀,

收起你的皺眉,

合掌禮敬他,

用食物與飲料供奉他——

布施就是這樣成功的。」

「覺悟者您配得上祭餅,

是那塊無上的福田,

是整個世間供奉的對象,

給您的,有大果報。」

那時候,孫陀利迦・婆羅墮闍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就像把倒蓋的東西翻正,把被遮蔽的東西揭開,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在黑暗中舉起油燈,讓有眼睛的人看見形色——喬達摩君用許多方式把法闡明了。

我現在皈依喬達摩君、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團。

願我能在喬達摩君座下出家,能受具足戒。」

孫陀利迦・婆羅墮闍婆羅門就在世尊座下出家……其餘皆是如此……成為阿羅漢中的一位。


經集第三品第五經 摩伽經(Māgha Sutta)

一個照法賺錢、給一個人也給一百個人的年輕婆羅門,問他的布施要怎樣才清淨;世尊花了十五首偈描寫收的那個人

年輕的婆羅門摩伽在靈鷲山問世尊:我會布施,是布施的主人,大方,有求必應;我照法求取財物,然後給一個人、兩個人……一直給到一百個人、更多的人——這樣能造下很多福嗎? 世尊說:確實能。 這一經的起點不是一個需要被糾正的人,是一個已經做得很好的施主。

最鋒利的是摩伽接下來的問法。 他不問要多給一點,而是問:要怎樣供養才清淨? 世尊把答案放在收的人身上——十五首偈,每一首以同一行收尾: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不黏著地在世間遊行的;斬斷了一切束縛的;以自己為洲、一無所有的;如實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不再有後有」的。 摩伽再問祭祀的圓滿,答案才轉回給的人自己:在一切處讓心澄淨,立足在祭祀上捨棄瞋,修習無量的慈心,把它遍滿一切方向。

最後一問是婆羅門的老問題:要怎樣才生到梵天的世間? 世尊的回答用的仍是摩伽自己的字眼——這樣正確地祭祀、有求必應的人,我說他會生到梵天的世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靈鷲山。

那時候,年輕的婆羅門摩伽(Māgha)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年輕的婆羅門摩伽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我會布施,是布施的主人,大方,有求必應;我照法求取財物;照法求取了財物之後,用照著法得到的、照著法取得的財物,給一個人,也給兩個人、三個人、四個人、五個人、六個人、七個人、八個人、九個人、十個人,也給二十個人、三十個人、四十個人、五十個人,也給一百個人,還給更多的人。喬達摩君,我這樣給、這樣祭祀,能造下很多福嗎?」

「年輕人,你這樣給、這樣祭祀,確實造下很多福。年輕人,凡是會布施、是布施的主人、大方、有求必應,照法求取財物,照法求取了財物之後,用照著法得到的、照著法取得的財物,給一個人……其餘皆是如此……也給一百個人,還給更多的人的,他造下很多福。」

那時候,年輕的婆羅門摩伽用偈對世尊說:

「我問大方的喬達摩,

穿著袈裟、沒有家而遊行的人:

一個有求必應、是布施的主人的在家人,

想要福、期待福而祭祀,

在這裡把食物與飲料給別人,

祭祀的人要怎樣供養才清淨?」

世尊說:

「摩伽,一個有求必應、是布施的主人的在家人,

想要福、期待福而祭祀,

在這裡把食物與飲料給別人,

那樣的人要以值得布施的人來成就。」

年輕的婆羅門摩伽說:

「一個有求必應、是布施的主人的在家人,

想要福、期待福而祭祀,

在這裡把食物與飲料給別人——

世尊,請告訴我值得布施的人。」

「那些不黏著地在世間遊行的人,

一無所有,圓滿,自制;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那些斬斷了一切束縛(Saṁyojana)與綁縛的人,

調伏了,解脫了,沒有苦惱,沒有指望;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那些從一切束縛解脫的人,

調伏了,解脫了,沒有苦惱,沒有指望;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捨棄了貪、瞋與癡,

漏已經滅盡,清淨的修行已經走完;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他們心裡沒有欺瞞、沒有慢住著,

漏已經滅盡,清淨的修行已經走完;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那些離了貪婪、不把東西當成我的、沒有指望的人,

漏已經滅盡,清淨的修行已經走完;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那些不陷進渴愛(Taṇhā)的人,

渡過了瀑流(Ogha),不把東西當成我的而遊行;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他們在世間任何地方都沒有渴愛,

不為了一種又一種存有(Bhava),在這裡或他處;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那些捨棄了感官慾望、沒有家而遊行的人,

好好自制,像梭子一樣直;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那些貪已經離開、諸根好好地入了定的人,

像月亮從羅睺的掌握中脫出;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平靜了,貪已經離開,不惱怒,

他們捨棄了去處,在這裡已經沒有去處;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捨棄了出生與死亡,毫無剩餘,

越過了一切遲疑;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那些以自己為洲在世間遊行的人,

一無所有,在一切處都解脫了;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那些在這裡如實知道這件事的人:

『這是最後一次,不再有後有』;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通達知識、樂於禪那、具念,

達到了覺悟,是許多人的依靠——

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

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

年輕的婆羅門摩伽說:

「我問的確實沒有白費,

世尊告訴了我值得布施的人;

因為你在這裡如實知道這件事,

這個法你確實知道。

一個有求必應、是布施的主人的在家人,

想要福、期待福而祭祀,

在這裡把食物與飲料給別人——

世尊,請告訴我祭祀的圓滿。」

世尊說:

「摩伽,要祭祀,祭祀的人啊,

在一切處都讓心澄淨;

祭祀是祭祀的人的攀附處,

立足在這裡,他就捨棄了瞋。

他貪已經離開,調伏了瞋,

修習無量的慈(Mettā)心,

日夜持續不放逸,

把無量的心遍滿一切方向。」

「誰清淨、誰解脫、誰被綁住?

憑著什麼自己去到梵天的世間?

我不知道,牟尼(Muni),我問了,請說吧;

世尊今天就是我親眼看見的梵天,

因為你對我們來說確實等同梵天;

光輝的人,要怎樣才生到梵天的世間?」

世尊說:

「摩伽,舉行三種祭祀的圓滿的人,

那樣的人要以值得布施的人來成就;

這樣正確地祭祀、有求必應的人,

我說他會生到梵天的世間。」

這樣說了以後,年輕的婆羅門摩伽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從今天起終生皈依。」


經集第三品第六經 沙毘耶經(Sabhiya Sutta)

一位遊方者拿著一位天神出的題目,問遍了六位有名的教主,他們答不出來就發脾氣;他最後才去問那個年輕的沙門喬達摩

遊方者沙毘耶從他過世的親人、一位天神那裡領了一組題目:誰答得出來,就在誰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他去問富蘭那・迦葉、末伽梨・瞿舍利、阿耆多・翅舍欽婆羅、波浮陀・迦旃延、散若夷・毘羅梨子、尼乾陀・若提子——六位都答不出來,而且都生氣,還反過來問他。 他一度想還俗去享用感官慾望,又想:沙門喬達摩年紀輕、出家也晚,那六位年高的都答不出來,他怎麼答得出來? 然後他想:一個沙門年輕,不該因此被看輕。

最鋒利的是世尊答題的方式。 沙毘耶一次問四個名稱:什麼樣的人叫比丘、叫溫和的人、叫調伏的人、叫覺悟者? 世尊逐一回答,每一格都從那個名稱的字面上把意思翻出來——勝了田的是把天上的、人間的、梵天的田都審察過、從一切田的根本綁縛解脫的人;內行的人是把一切庫藏都審察過的人;有智慧的人是把內外兩種潔白都審察過、越過了黑與白的人。 巴利文的雙關在中文裡保不住,但那個動作看得出來:他不接受這些名稱原本的意思,把它們一個一個重新定義成同一個人。 四輪問完,二十個名稱,說的是同一種人。

沙毘耶用十首偈讚頌世尊,請求出家。 世尊說,從前屬於其他教派的人要別住四個月;沙毘耶說:那我別住四年。 他出了家,成為阿羅漢中的一位。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

那時候,遊方者(Paribbājaka)沙毘耶(Sabhiya)一位從前是他的親屬的天神,給了他幾個問題:「沙毘耶,哪一位沙門或婆羅門被問到這些問題能回答,你就在他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那時候,遊方者沙毘耶從那位天神那裡學會了這些問題,就去找那些有僧團、有徒眾、是徒眾的老師,有名、有聲望,是立教派的人(Titthakara),被許多人看作是好的沙門與婆羅門,就是:富蘭那・迦葉、末伽梨・瞿舍利、阿耆多・翅舍欽婆羅、波浮陀・迦旃延、散若夷・毘羅梨子、尼乾陀・若提子——到了他們那裡,問他們這些問題。

他們被遊方者沙毘耶問了這些問題,答不上來;答不上來,就顯出惱怒、瞋與不滿,反而回過頭來問遊方者沙毘耶。

那時候,遊方者沙毘耶心想:

「那些有僧團、有徒眾、是徒眾的老師,有名、有聲望,是立教派的人,被許多人看作是好的沙門與婆羅門,就是:富蘭那・迦葉……其餘皆是如此……尼乾陀・若提子——他們被我問了這些問題,答不上來;答不上來,就顯出惱怒、瞋與不滿,而且反過來在這件事上問我。我不如退回到低下的生活去,享用感官慾望。」

那時候,遊方者沙毘耶又想:

「這位沙門喬達摩也有僧團、有徒眾、是徒眾的老師,有名、有聲望,是立教派的人,被許多人看作是好的;我不如去沙門喬達摩那裡,問他這些問題。」

那時候,遊方者沙毘耶又想:

「那些老了、上了年紀、年事已高、走了很長的路、到了人生最後一段,是資深的、久經歲月、出家很久了,有僧團、有徒眾、是徒眾的老師,有名、有聲望,是立教派的人,被許多人看作是好的沙門與婆羅門,就是:富蘭那・迦葉……其餘皆是如此……尼乾陀・若提子——連他們被我問了這些問題都答不上來;答不上來,就顯出惱怒、瞋與不滿,而且反過來在這件事上問我;沙門喬達摩被我問了這些問題,又怎麼答得出來?沙門喬達摩出身還年輕,出家也還是新的。」

那時候,遊方者沙毘耶又想:

「一個沙門不該因為年輕就被輕視、被看不起。這位沙門喬達摩雖然年輕,卻有大神力、大威勢;我不如去沙門喬達摩那裡,問他這些問題。」

那時候,遊方者沙毘耶往王舍城遊行而去。一站一站地遊行,到了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遊方者沙毘耶用偈對世尊說:

「我帶著疑惑、帶著猶豫來了,

想要問幾個問題;

我問了,請你作這些問題的了結,

一步一步地、合著法地為我解答。」

世尊說:

「沙毘耶,你從遠方來,

想要問幾個問題;

你問了,我來作這些問題的了結,

一步一步地、合著法地為你解答。

沙毘耶,問我問題吧,

不論你心裡想問什麼;

不論是哪一個問題,

我都為你作它的了結。」

那時候,遊方者沙毘耶心想:

「真是不可思議啊,真是前所未有啊!我在別的沙門與婆羅門那裡,連一個發問的機會都沒有得到,沙門喬達摩卻給了我這個機會。」

他心裡歡喜,欣悅,興高采烈,生起喜與愉悅,就問世尊一個問題:

「人們說得到了什麼的人叫比丘?

憑什麼叫溫和的人,怎樣叫調伏了的人?

怎樣才叫做覺悟者?

世尊,我問了,請為我解答。」

世尊說:

「沙毘耶,靠自己走出來的道路,

到了完全止息,越過了疑惑,

捨棄了不再存在與存有(Bhava),

修成了,後有已經滅盡——那就是比丘。

對一切都保持捨,具念,

在整個世間不傷害任何人;

渡過了的、不渾濁的沙門,

沒有膨脹起來的東西,那就是溫和的人。

他的諸根都修習過了,

對內、對外,在整個世間;

徹底穿透了這個世間與另一個世間,

修習過的人等著時候到——那就是調伏了的人。

審察了一切的設想,

輪轉的兩面、死與生,

離了塵垢、沒有污穢(Aṅgaṇa)、清淨,

達到了出生的滅盡——人們說他是覺悟者。」

那時候,遊方者沙毘耶對世尊所說表示喜愛、表示贊同,心裡歡喜,欣悅,興高采烈,生起喜與愉悅,又問世尊更進一步的問題:

「人們說得到了什麼的人叫婆羅門?

憑什麼叫沙門,怎樣叫洗淨過的人?

怎樣才叫做龍?

世尊,我問了,請為我解答。」

世尊說:

「沙毘耶,把一切惡都排除掉,

沒有污垢,好好入了定,站住了,

越過了輪轉,那樣圓滿的人,

不倚靠,就是那個樣子——他叫做梵。

平靜了,捨棄了福與惡,

沒有塵,了知了這個世間與另一個世間,

越過了出生與死亡,

就是那個樣子的人,因為他是這樣,叫做沙門。

把一切惡都洗掉,

對內、對外,在整個世間;

在陷入設想的天神與人類當中,

他不走進設想——人們說他是洗淨過的人(Nhātaka)。

在世間不犯任何罪過,

把一切結合、一切繫縛都放開,

在一切處都不黏著,解脫了,

就是那個樣子的人,因為他是這樣,叫做龍。」

那時候,遊方者沙毘耶……其餘皆是如此……又問世尊更進一步的問題:

「覺悟者們說誰是勝了田的人?

憑什麼叫內行的人,怎樣叫有智慧的人?

怎樣才叫做牟尼(Muni)?

世尊,我問了,請為我解答。」

世尊說:

「沙毘耶,審察了一切的田,

天上的、人間的,以及梵天的田,

從一切田的根本繫縛解脫了,

就是那個樣子的人,因為他是這樣,叫做勝了田的人。

審察了一切的庫藏,

天上的、人間的,以及梵天的庫藏,

從一切庫藏的根本繫縛解脫了,

就是那個樣子的人,因為他是這樣,叫做內行的人。

審察了兩種潔白,

對內、對外,智慧清淨,

越過了黑的與白的,

就是那個樣子的人,因為他是這樣,叫做有智慧的人。

了知了不善的人的法與善士的法,

對內、對外,在整個世間,

值得天神與人類供奉,

越過了牽絆與網——那就是牟尼。」

那時候,遊方者沙毘耶……其餘皆是如此……又問世尊更進一步的問題:

「人們說得到了什麼的人叫通達知識的人?

憑什麼叫通曉的人,怎樣叫有精進的人?

上等的人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

世尊,我問了,請為我解答。」

世尊說:

「沙毘耶,審察了一切的知識,

沙門的與婆羅門的,在這裡有的那些,

對一切受,貪已經離開,

越過了一切知識——那就是通達知識的人(Vedagū)。

看透了概念的增生(Papañca)與名色,

對內、對外,那病的根,

從一切病的根本繫縛解脫了,

就是那個樣子的人,因為他是這樣,叫做通曉的人。

在這裡戒除了一切惡,

越過了地獄的苦,住在精進裡,

有精進,有努力,

穩重的人,就是那個樣子,因為他是這樣,叫做有精進的人。

他的繫縛已經割斷,

對內、對外,牽絆的根,

從一切牽絆的根本繫縛解脫了,

就是那個樣子的人,因為他是這樣,叫做上等的人。」

那時候,遊方者沙毘耶……其餘皆是如此……又問世尊更進一步的問題:

「人們說得到了什麼的人叫通曉聖典的人?

憑什麼叫聖者,怎樣叫具足行的人?

遊方者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

世尊,我問了,請為我解答。」

世尊說:

「沙毘耶,聽聞了、親證地了知(Abhijānāti)了世間的一切法,

不論是有可責備的還是沒有可責備的,

勝過了、沒有遲疑、解脫了,

在一切處都沒有苦惱——人們說他是通曉聖典的人(Sottiya)。

斬斷了漏與執著的窩,

那明白的人不再躺進母胎;

推開了三種想與泥沼,

他不走進設想——人們說他是聖者。

在這裡,在種種行上得到了該得的,

內行的人一直了知法,

在一切處都不黏著,心解脫了,

他沒有排斥——那就是具足行的人。

凡是會有苦果的業,

在上、在下、在四周或在中間,

他都把它遣走,以遍知而行,

欺瞞與慢,還有貪求與憤怒,

他給名色作了一個終結——

人們說他是得到了該得的遊方者。」

那時候,遊方者沙毘耶對世尊所說表示喜愛、表示贊同,心裡歡喜,欣悅,興高采烈,生起喜與愉悅,從座位上起來,把上衣偏袒一邊,向世尊合掌,當著世尊的面,用合適的偈讚頌世尊:

「智慧廣大的人,沙門的言論所依的

那三種與六十種,

依著想的文字、依著想而立的,

那些歧路,你都調伏了,越過了瀑流與黑暗。

你到了盡頭,到了苦的彼岸,

你是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我想你的漏已經滅盡;

光輝、有見識、智慧豐富的人,

終結苦的人,你讓我渡過來了。

你知道了我的疑惑,

讓我渡過了猶豫——禮敬你;

在牟尼之道上得到了該得的牟尼,

沒有荒地的太陽的親族,你是溫和的。

我從前有的那個疑惑,

有眼光的人為我解答了;

你確實是牟尼,是圓滿覺悟的人,

你沒有障蔽(Nīvaraṇa)。

你一切的絕望,

都被打散了,被拆掉了;

你清涼下來了,得到了調伏,

堅毅,以真實出發。

你這位龍中之龍、

大勇者說話的時候,

一切天神都表示贊同,

那羅陀與波巴多兩位也是。

禮敬你,人裡面的良種,

禮敬你,人裡面最上的;

在帶著天神的世間裡,

沒有能與你相比的人。

您是覺悟者,您是導師,

您是勝過魔羅的牟尼;

您斷掉了潛伏傾向(Anusaya),

自己渡過去了,也把這些人渡了過去。

執取的基礎,您已經越過;

漏,您已經破開;

您是獅子,不執取,

恐懼與驚駭都已經斷除。

像美好的白蓮花,

不被水沾上,

同樣,福與惡,

兩樣你都不沾;

勇者啊,請伸出腳來,

沙毘耶向導師禮敬。」

那時候,遊方者沙毘耶頭伏在世尊的腳上,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尊者……其餘皆是如此……我現在皈依世尊、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團。

尊者,願我能在世尊座下出家,能受具足戒。」

「沙毘耶,凡是從前屬於其他教派的人,在這個法與律裡想要出家、想要受具足戒,要別住四個月。四個月過後,比丘們如果覺得可以,就讓他出家、讓他受具足戒成為比丘。不過在這件事上,我也知道人與人之間有差別。」

「尊者,如果從前屬於其他教派的人,在這個法與律裡想要出家、想要受具足戒,要別住四個月,四個月過後比丘們覺得可以才讓他出家、受具足戒成為比丘——那麼我願意別住四年;四年過後,比丘們如果覺得可以,再讓我出家、受具足戒成為比丘。」

遊方者沙毘耶就在世尊座下出家,受了具足戒……其餘皆是如此……沙毘耶長老成為阿羅漢中的一位。


經集第三品第七經 施羅經(Sela Sutta)

一個結髮的苦行者辦一場大祭祀請世尊吃飯,一個精通咒典的婆羅門聽到「覺悟者」三個字就來了,最後三百人一起出家

結髮的雞尼耶請世尊與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明天來吃飯,世尊兩次提醒他:比丘僧團很大,而你對婆羅門深具信心。 他第三次請,世尊才默然答應。 雞尼耶的親友挖灶、劈柴、搭棚子,精通三部吠陀的婆羅門施羅路過,問這是在娶媳婦、嫁女兒,還是國王要來? 雞尼耶說:是覺悟者。 施羅重問了一次——「你說覺悟者?」——然後說:這個聲音在世間都很難聽到。

最鋒利的是施羅核對世尊的方式。 他先在世尊身上一個一個數三十二大人相,數到只剩兩個看不到;世尊用神通讓他看見,他仍然不算確定,要聽世尊自己怎麼說。 他用偈稱讚世尊該去做轉輪王,世尊回答:施羅,我是國王,是無上的法王,以法轉動那個沒有人轉得回去的輪子。 施羅再問:誰是您的將軍? 世尊說:舍利弗。 施羅當場對三百個學生說:想跟我來的就跟我來。

第二天的飯後,世尊用「祭祀以供火為首……祭祀就以僧團為首」為雞尼耶祝願。 這一經與《中部》第九十二經逐字相同,只有幾處原典略寫與兩個說話者的標記不同。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在鴦掘多羅波(Aṅguttarāpa)遊行,與一大群比丘僧團、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同行,到了鴦掘多羅波一個叫阿巴那(Āpaṇa)的鎮。

結髮的雞尼耶(Keṇiya)聽說:

「各位,釋迦族的兒子、從釋迦族出家的沙門喬達摩,在鴦掘多羅波遊行,與一大群比丘僧團、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同行,已經到了阿巴那。而那位喬達摩君有這樣的好名聲傳開來:『那位世尊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明與行都具足,是善逝,是了解世間的人,是無上的調御者、能調伏該調伏的人,是天神與人類的導師,是覺悟者,是世尊。』他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親自實現了這個世間——連同天神、魔羅與梵天在內的世間,連同沙門、婆羅門、天神與人類在內的眾生——然後把它講出來。他所說的法,開頭好、中間好、結尾也好,具足義理與字句;他闡明的是那個完全圓滿、完全清淨的修行生活。能見到這樣的阿羅漢,那就太好了。」

那時,結髮的雞尼耶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他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

世尊用合乎法的話對坐在一旁的結髮的雞尼耶開示、勸發、激勵,並且讓他歡喜。

那時,結髮的雞尼耶被世尊用合乎法的話開示、勸發、激勵、讓他歡喜之後,對世尊說:

「請喬達摩君與比丘僧團一起接受我明天的飯食。」

這樣說了以後,世尊對結髮的雞尼耶說:

「雞尼耶,比丘僧團很大,有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而你對婆羅門們深具信心。」

結髮的雞尼耶第二次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比丘僧團雖然很大,有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我對婆羅門們也深具信心;請喬達摩君與比丘僧團一起接受我明天的飯食。」

世尊第二次對結髮的雞尼耶說:

「雞尼耶,比丘僧團很大,有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而你對婆羅門們深具信心。」

結髮的雞尼耶第三次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比丘僧團雖然很大,有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我對婆羅門們也深具信心;請喬達摩君與比丘僧團一起接受我明天的飯食。」

世尊以沉默表示接受。

那時,結髮的雞尼耶知道世尊接受了,就從座位上起身,回到自己的道場。到了之後,對朋友、同僚、親屬與血親說:

「各位朋友、同僚、親屬與血親,聽我說。沙門喬達摩已經被我請了,明天與比丘僧團一起用飯。請各位替我出點力。」

「好的,先生。」結髮的雞尼耶的朋友、同僚、親屬與血親答應了他之後,有些人挖灶,有些人劈柴,有些人洗器皿,有些人安放水缸,有些人鋪座位。而結髮的雞尼耶自己動手搭那個圓形的棚子。

那時候,婆羅門施羅(Sela)住在阿巴那,通達三部吠陀,連同字彙、儀軌、音韻與字母的分析,以及作為第五項的古史;精通詞句,精通文法,在世間的論說與大人的相上沒有一處不通;他教三百個年輕的婆羅門念咒典。

那時候,結髮的雞尼耶對婆羅門施羅深具信心。

那時,婆羅門施羅被三百個年輕的婆羅門圍著,散步消遣、來回走著看著,走到結髮的雞尼耶的道場。

婆羅門施羅看見結髮的雞尼耶的道場裡有些人挖灶……其餘皆是如此……有些人鋪座位;而結髮的雞尼耶自己動手在搭那個圓形的棚子。

看見了就對結髮的雞尼耶說:

「雞尼耶君是要娶媳婦嗎?還是要嫁女兒?還是有一場大祭祀要辦?還是請了摩揭陀國的斯尼耶・頻婆娑羅王明天帶著軍隊來?」

「施羅君,我不是要娶媳婦,也不是要嫁女兒,也沒有請摩揭陀國的斯尼耶・頻婆娑羅王明天帶著軍隊來;不過我確實有一場大祭祀要辦。

有一位釋迦族的兒子、從釋迦族出家的沙門喬達摩,在鴦掘多羅波遊行,與一大群比丘僧團、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同行,已經到了阿巴那。而那位喬達摩君有這樣的好名聲傳開來:『那位世尊是阿羅漢……其餘皆是如此……是覺悟者,是世尊。』他已經被我請了,明天與比丘僧團一起用飯。」

「雞尼耶君,你說『覺悟者』?」

「施羅君,我說『覺悟者』。」

「雞尼耶君,你說『覺悟者』?」

「施羅君,我說『覺悟者』。」

那時,婆羅門施羅想:

「連『覺悟者』這個聲音,在世間都是難得聽到的。

而我們的咒典裡傳下了三十二大人相。具足這些相的大人只有兩條去路,沒有別的。

如果他住在家裡,就會成為轉輪王,是照法而行的法王,統領四方,已經征服,讓國土安定,具足七寶。他的七寶是:輪寶、象寶、馬寶、珠寶、女寶、居士寶,第七是將軍寶。他會有一千多個兒子,勇武,體格像英雄,能夠擊破敵軍。他不用棍子、不用刀劍,以法征服這片以大海為邊界的大地而住。

如果他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就會成為阿羅漢、圓滿覺悟者,是把世間的遮蔽揭開的人。」

「雞尼耶君,那位喬達摩君、阿羅漢、圓滿覺悟者現在住在哪裡?」

這樣說了以後,結髮的雞尼耶舉起右臂,對婆羅門施羅說:

「施羅君,就在那一片青色的林帶那裡。」

一步一步地走,不要插嘴

那時,婆羅門施羅帶著三百個年輕的婆羅門,往世尊那裡去。

那時,婆羅門施羅對那些年輕的婆羅門說:

「各位小聲一點,一步一步地走過去;那些世尊很難接近,像獅子一樣獨來獨往。而我跟沙門喬達摩談話的時候,各位不要一次又一次插嘴打斷我的話。請各位等我把話講完。」

那時,婆羅門施羅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他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

坐在一旁的婆羅門施羅在世尊身上一一查看那三十二大人相。婆羅門施羅在世尊身上看見了三十二大人相裡的大部分,只有兩處除外。他對其中兩個大人相有疑問、有猶豫,確定不下來,心裡澄淨不了——那就是收在鞘裡的陰部,以及舌頭很長這兩項。

那時,世尊想:

「這位婆羅門施羅在我身上看見了三十二大人相裡的大部分,只有兩處除外。他對其中兩個大人相有疑問、有猶豫,確定不下來,心裡澄淨不了——那就是收在鞘裡的陰部,以及舌頭很長這兩項。」

那時,世尊施展了這樣一種神變的力(Iddhābhisaṅkhāra),讓婆羅門施羅看見了世尊收在鞘裡的陰部。

接著世尊把舌頭伸出來,兩邊的耳孔都碰到、來回碰到,兩邊的鼻孔也都碰到、來回碰到,還用舌頭把整個額頭蓋住。

那時,婆羅門施羅想:

「沙門喬達摩具足三十二大人相,是完整的,不是不完整的;可是我還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覺悟者。

我聽年高的、上了年紀的婆羅門,以及老師與老師的老師們說過:那些是阿羅漢、圓滿覺悟者的人,聽見有人稱讚他們自己的德,就會把自己顯露出來。

我不如當面用合適的偈來稱讚沙門喬達摩。」

那時,婆羅門施羅當面用合適的偈稱讚世尊:

「身體圓滿,光彩照人,

生得端正,看起來好看;

世尊,您的膚色像黃金,

您的犬齒潔白,您精進有力。

一個生得端正的人身上

該有的那些特徵,

全部都在您身上——

那些大人的相。

眼睛明淨,臉相端好,

高大,正直,有威光;

在沙門的僧團中間,

您像太陽一樣發亮。

比丘啊,您看起來這麼好,

皮膚像金子;

您有這樣最上的容色,

何必去做沙門?

您該做國王才對,

做轉輪王,做車陣裡的牛王;

統領四方,已經征服,

做閻浮這片土地的主人。

剎帝利與作諸侯的國王

都會臣屬於您;

喬達摩,您是王中之王、

人中之主——去統治吧。」

世尊說:

「施羅,我是國王,

是無上的法王;

我以法轉動輪子——

那個輪子沒有人轉得回去。」

婆羅門施羅說:

「您自稱是圓滿覺悟的人,

是無上的法王;

喬達摩,您說

『我以法轉動輪子』。

那麼誰是您的將軍?

哪一位弟子跟得上導師?

誰在您之後

繼續轉動那個已經轉起來的法輪?」

「施羅,」世尊說,「我轉起來的那個輪子,

那個無上的法輪,

舍利弗在後面繼續轉——

他是隨著如來生出來的。

該以親證的了知去了知的,我已經了知;

該修習的,我已經修習;

該斷除的,我已經斷除——

所以,婆羅門,我是覺悟者。

婆羅門,把對我的疑惑除掉,

確定下來吧;

要一再見到圓滿覺悟的人,

是很難得的。

他們在世間出現,

一再出現是難得的;

婆羅門,我就是那樣一位圓滿覺悟的人,

是無上的、會拔箭的醫生。

我成了梵,無可比擬,

能擊破魔羅的軍隊;

把一切敵人都制伏了,

我沒有什麼可怕的,安樂而住。」

「各位聽好,

這位有眼光的人怎麼說;

這位會拔箭的醫生、大勇者,

像獅子在林中吼叫。

他成了梵,無可比擬,

能擊破魔羅的軍隊;

誰看見了會不生起淨信,

就算是出身最低的人也一樣。

想跟我來的就跟我來,

不想來的就走;

我要在這裡出家,

在這位有殊勝智慧的人座下。」

「如果您這樣中意,在圓滿覺悟者的教導裡,

我們也要出家,

在這位有殊勝智慧的人座下。」

這三百位婆羅門

合掌請求:

「世尊,我們要在您座下

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施羅,」世尊說,「這清淨的修行是好好講說出來的,

當下就看得見,不必等時間;

在這裡出家不會落空,

只要不放逸地修學。」

婆羅門施羅與他那一群人就在世尊座下出了家,受了具足戒。

那一夜過後,結髮的雞尼耶在自己的道場準備了精美的硬食與軟食,然後派人去向世尊通報時候:

「喬達摩君,時候到了,飯已經備好。」

那時,世尊在上午穿好衣、拿了缽與外衣,到結髮的雞尼耶的道場去。到了之後,與比丘僧團一起在鋪好的座位上坐下。

那時,結髮的雞尼耶親手用精美的硬食與軟食供養以覺悟者為首的比丘僧團,讓他們吃到滿意、吃到婉拒再添。

結髮的雞尼耶看見世尊吃完、手離開缽了,就拿了一個較低的座位,在一旁坐下。

世尊用這些偈為坐在一旁的結髮的雞尼耶祝願:

「祭祀以供火為首,

聖歌以薩維提(Sāvittī)這一頌為首;

人裡面以國王為首,

眾河以大海為首。

星宿以月亮為首,

會發光的東西以太陽為首;

而想要得到福的人,

祭祀就以僧團為首。」

那時,世尊用這些偈為結髮的雞尼耶祝願之後,就從座位上起身走了。

那時,施羅長老與他那一群人獨自過著遠離的生活,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沒有多久就……其餘皆是如此……

施羅長老與他那一群人就成了阿羅漢中的幾位。

那時,施羅長老與他那一群人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把衣偏袒一邊,向著世尊合掌,用偈對世尊說:

「有眼光的人啊,從我們來皈依那一天算起,

今天是第八天;

世尊,七個夜裡,

我們就在您的教導裡被調伏了。

您是覺悟者,您是導師,

您是勝過魔羅的牟尼;

您斷掉了潛伏傾向(Anusaya),

自己渡過去了,也把這些人渡了過去。

執取的基礎,您已經越過;

漏,您已經破開;

您是獅子,不執取,

恐懼與驚駭都已經斷除。

這三百位比丘

合掌站在這裡;

勇者啊,請伸出腳來,

讓這些大人物向導師禮敬。」


經集第三品第八經 箭經(Salla Sutta)

對一個正在哭喪的人說:你悲嘆帶不來一點好處,有眼光的人要是覺得有用,早就這樣做了;把自己的箭拔出來

二十首偈,沒有場景,沒有交代說話的對象,但每一首都對著一個剛失去親人的人。 前八首先把死亡說成常態:人的壽命沒有徵兆、艱難而短暫;熟了的果子怕的是一早掉下來,生出來的人一直怕的是死亡;陶匠做的陶器最後全都會破。 親族們看著,一個一個像要被宰的牛一樣被帶走,父親護不住兒子。

最鋒利的是第十首那個反證。 如果悲嘆的人迷迷糊糊地傷害自己,能帶來一點什麼好處,有眼光的人早就這樣做了——偈不說哭是錯的,說哭沒有用,而且拿那些最會衡量得失的人當證據。 接著一路算下去:哭泣不能讓心得到安寧,苦反而生起得更多,人變瘦,臉色難看,自己傷害自己,死去的人並不因此得到保護。

然後才給出路:像用水撲滅著火的房子,把剛生起的憂愁很快地吹散,像風吹散棉絮;把自己的箭拔出來——拔出了箭的人,越過了一切憂愁,熄滅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人在這裡的壽命,

沒有徵兆,不可知,

艱難而短暫,

而且與苦連在一起。

沒有什麼辦法

能讓生出來的不死;

到了衰老,接著就是死亡,

有生命的東西就是這樣。

就像熟了的果子,

怕的是一早就掉下來,

同樣,生出來的人,

一直怕的是死亡。

就像陶匠

做的陶器,

最後全都會破,

人的壽命也是這樣。

年輕的與年長的,

沒有智慧的與有智慧的,

全都落入死亡的掌控,

全都以死亡為最後的歸趨。

他們被死亡壓住,

往另一個世間去的時候,

父親護不住兒子,

親族也護不住親族。

親族們看著,

你看他們哭喊得多厲害;

人一個一個地,

像要被宰的牛一樣被帶走。

世間就這樣

被死亡與衰老打擊著;

所以穩重的人不憂愁,

因為他們知道了世間的道理。

一個人來的路、去的路,

你都不知道,

兩頭的盡頭都看不見,

你白白地悲嘆。

如果悲嘆的人,

迷迷糊糊地傷害自己,

能帶來一點什麼好處,

有眼光的人早就這樣做了。

哭泣與憂愁

不能讓心得到安寧;

苦反而生起得更多,

身體也受到傷害。

他變瘦,臉色難看,

自己傷害自己;

死去的人並不因此得到保護,

悲嘆是沒有用的。

不捨棄憂愁的人,

會遭受更多的苦;

為過世的人哀嘆,

就落入了憂愁的控制。

你也看看其他要走的人,

那些照著業(Kamma)往該去之處去的人,

落入死亡的掌控,

有生命的東西在這裡掙扎。

人不論拿什麼來認作(Maññati),

那個東西就已經變成另一回事了;

註定要分開就是這樣,

你看世間的道理。

就算一個人活了一百年,

或者更久,

他也會與成群的親族分開,

在這裡捨棄生命。

所以聽了阿羅漢的話,

要調伏悲嘆;

看見過世的死者,

要知道:「我再也得不到他了。」

就像著火的房子,

用水把它撲滅,

同樣,穩重、有慧、

有智慧的、內行的人,

把剛生起的憂愁很快地吹散,

像風吹散棉絮。

悲嘆、渴求,

與自己心裡的難受,

為自己求樂的人,

要把自己的箭拔出來。

拔出了箭、無所依靠的人,

得到了心的安寧,

越過了一切憂愁,

沒有憂愁,熄滅了。


經集第三品第九經 婆私吒經(Vāseṭṭha Sutta)

兩個年輕婆羅門爭論怎樣才算婆羅門,一個說看出身,一個說看戒;世尊從草木蟲魚說起

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與婆羅墮闍在散步時起了爭論。 婆羅墮闍說:父母兩系出身都純淨,往上七代沒有人挑得出毛病,才算婆羅門。 婆私吒說:有戒,行止具足,才算婆羅門。 兩個人誰也說不服誰,就去問沙門喬達摩。

最鋒利的是世尊回答的第一步。 他不先談婆羅門,先談草、樹、蟲、蛾、蛇、魚、鳥:這些生物各有各的特徵,一看就分得出種類;而人不是這樣——頭髮、頭、耳朵、眼睛、嘴、脖子、肚子、腳,沒有一樣是按出身分開的。 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只是一個名稱。 接著一連串「靠什麼過活就叫什麼」:靠牧牛過活的是農夫,靠買賣過活的是商人,靠當差過活的是差役;然後是二十幾首「我才叫他婆羅門」。

收尾一首把話說完:世間靠行為運轉,人們靠行為運轉。 這一經與《中部》第九十八經逐字相同,只有稱號那一串與皈依那一段原典略寫。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一奢能伽羅(Icchānaṅgala)的一奢能伽羅林叢。

那時候,有許多很有名望的大族婆羅門住在一奢能伽羅,就是:婆羅門商伽、婆羅門多樓佉(Tārukkha)、婆羅門波迦羅娑帝、婆羅門生聞、婆羅門都提耶(Todeyya),還有別的很有名望的大族婆羅門。

那時,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Vāseṭṭha)與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散步消遣、來回走著看著的時候,中間起了這樣一段談話:「各位,怎樣才算婆羅門?」

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這樣說:

「各位,一個人父母兩系出身都純淨,血脈清白,往上七代的父系沒有人拿出身這件事罵得倒他、挑得出毛病——到這個程度,各位,就算是婆羅門了。」

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這樣說:

「各位,一個人有戒,行止具足——到這個程度,各位,才算是婆羅門。」

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說不服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也說不服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

那時,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對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說:

「婆羅墮闍君,這位釋迦族的兒子、從釋迦族出家的沙門喬達摩,住在一奢能伽羅的一奢能伽羅林叢。而那位喬達摩君有這樣的好名聲傳開來:『那位世尊……其餘皆是如此……是覺悟者,是世尊。』

婆羅墮闍君,我們去沙門喬達摩那裡吧。到了之後,就這件事去問沙門喬達摩。沙門喬達摩怎麼回答,我們就怎麼記住。」

「好的,先生。」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答應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

那時,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與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他們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們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用偈對世尊說:

「我們兩個都被人認可,也自認是有三種明的;

我是波迦羅娑帝的學生,

這一位是多樓佉的學生。

有三種明的人所傳下來的,

我們全都通達;

在詞句與文法上,

我們誦讀得跟老師一樣。

喬達摩,我們在出身這個說法上有爭執。

婆羅墮闍說:靠出身成為婆羅門;

而我說:靠行為。

有眼光的人啊,請這樣了解。

我們兩個誰也說不服誰,

所以來問您——

那位以圓滿覺悟聞名的人。

就像月亮圓滿無虧,

人們合掌向它禮敬;

世人也這樣禮敬喬達摩。

我們問這世間生出來的眼睛:

是靠出身成為婆羅門,

還是靠行為?

我們不知道,請告訴我們,

好讓我們知道什麼是婆羅門。」

「婆私吒,」世尊說,「我要照著次序、如實地替你們解釋

眾生在出生上的分別——

因為出生各不相同。

你們知道草與樹,

雖然它們不自稱是什麼;

它們的特徵由出生而來,

因為出生各不相同。

再來是蟲、飛蛾,

一直到螞蟻;

牠們的特徵由出生而來,

因為出生各不相同。

四隻腳的你們也知道,

小的與大的;

牠們的特徵由出生而來,

因為出生各不相同。

用肚子走的你們也知道,

背很長的蛇;

牠們的特徵由出生而來,

因為出生各不相同。

再來是魚你們也知道,

在水裡、以水為活動的地方;

牠們的特徵由出生而來,

因為出生各不相同。

再來是鳥你們也知道,

靠翅膀承載、在空中飛的;

牠們的特徵由出生而來,

因為出生各不相同。

就像在這些出生裡,

由出生而來的特徵各有各的;

在人裡面卻沒有這樣

由出生而來的各種特徵。

不在頭髮上,不在頭上,

不在耳朵上,不在眼睛上;

不在嘴上,不在鼻子上,

不在嘴唇或眉毛上。

不在脖子上,不在肩膀上,

不在肚子上,不在背上;

不在臀部上,不在胸口上,

不在私處上,不在交合上。

不在手上,不在腳上,

不在手指或指甲上;

不在小腿上,不在大腿上,

不在膚色或聲音上;

由出生而來的特徵,

不像在別的種類裡那樣。

在人的身體上,

各自的差別找不到;

人裡面的分別,

只在稱呼上說。

凡是人裡面靠牧牛過活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農夫,不是婆羅門。

凡是人裡面靠各種手藝過活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工匠,不是婆羅門。

凡是人裡面靠買賣過活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商人,不是婆羅門。

凡是人裡面靠替別人做事過活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僕役,不是婆羅門。

凡是人裡面靠拿沒有給他的東西過活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盜賊,不是婆羅門。

凡是人裡面靠弓箭過活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當兵的,不是婆羅門。

凡是人裡面靠當祭官過活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祭司,不是婆羅門。

凡是人裡面享用村子與國土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國王,不是婆羅門。

我不把從產道生出來、由母親生出來的人叫作婆羅門;

如果他還有東西,

他只是一個「先生先生」地叫人的人。

一無所有、不執取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切斷一切束縛(Saṁyojana)而不恐慌的,

越過了牽絆、不被繫住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切斷了皮帶與韁繩、

切斷了繩索連同附著的東西,

把門閂拔起來、已經覺悟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被罵、被打、被綁而不起瞋、忍得下的,

以忍耐為力量、以它為軍隊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不發怒,守著誓願,有戒,沒有膨脹起來的,

被調伏、帶著最後一個身體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像水在荷葉上,

像芥子在錐尖上,

不黏在感官慾望上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就在這裡了知自己的苦已經滅盡的,

擔子已經放下、不被繫住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智慧深,有見識,

通曉是道與非道的,

到達了最高目標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與在家人與出家人兩邊都不混雜的,

不到處找住處、少欲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對眾生放下棍子——

不論是會發抖的還是站得住的——

自己不殺也不叫人殺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在對立的人當中不對立,

在拿著棍子的人當中已經熄了,

在執取的人當中不執取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貪、瞋、慢與抹煞他人的好都已經放下,

像芥子從錐尖上落下那樣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說出不粗、能讓人明白的

真話,

而不用它得罪任何人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世上不論長的短的、細的粗的、好的壞的,

沒有給他的就不拿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對這個世間與另一個世間

都沒有期待的,

沒有期待、不被繫住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沒有依戀,

因為了知而沒有疑問,

深入不死而達到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在這裡把福與惡

兩種牽絆都越過去的,

沒有憂愁、沒有塵、清淨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像月亮那樣潔淨、清淨、

澄澈而不混濁的,

歡喜與存有(Bhava)都已經滅盡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越過了這條泥濘難走的路、

越過了輪轉與癡的,

渡過去、到了彼岸、修禪那、

沒有動搖、沒有疑問,

不執取而已經熄滅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在這裡捨掉感官慾望、無家而遊方的,

感官慾望與存有都已經滅盡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在這裡捨掉渴愛、無家而遊方的,

渴愛與存有都已經滅盡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捨掉了人的繫縛,

越過了天的繫縛的,

從一切繫縛脫開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捨掉了樂在其中與厭倦(Arati),

清涼下來了,沒有執取的基礎的,

勝過一切世間的勇者,

我才叫他婆羅門。

完全知道眾生的消逝與投生的,

不執著、善逝、已經覺悟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天神、乾闥婆與人

都不知道他的去處的,

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

我才叫他婆羅門。

在前面、在後面、在中間

都沒有一樣東西的,

一無所有、不執取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像牛王一樣、最上的、勇者、

大仙、已經征服的,

沒有動搖、洗淨過的(Nhātaka)、已經覺悟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知道過去住過哪裡,

看得見天界與惡的去處,

而且已經到達出生的滅盡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世上這一切只是稱呼,

是名字與族姓,是安上去的;

從約定俗成而來,

在這裡那裡被安上去。

不知道的人長久以來

潛伏著這樣一個見解;

不知道的人對我們說:

靠出身成為婆羅門。

不是靠出身成為婆羅門,

也不是靠出身成為非婆羅門;

是靠行為成為婆羅門,

靠行為成為非婆羅門。

靠行為成為農夫,

靠行為成為工匠;

靠行為成為商人,

靠行為成為僕役。

靠行為也成為盜賊,

靠行為也成為當兵的;

靠行為成為祭司,

靠行為也成為國王。

有智慧的人就是這樣如實地看見行為——

他們看見緣起,

通曉業與果報。

世間靠行為運轉,

眾生靠行為運轉;

眾生被行為綁著,

像行進中的車被輪軸的栓綁著。

靠苦行,靠清淨的修行,

靠約束與調伏——

憑這個才成為婆羅門,

這才是最上等的婆羅門。

具足三種明,寂靜,

不受後有——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他對有見識的人來說就是梵天,就是帝釋。」

這樣說了以後,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與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們:從今天起,我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經集第三品第十經 瞿迦梨經(Kokālika Sutta)

一個比丘三次說舍利弗與目犍連有惡的欲求,世尊三次勸他;他走了不久全身長滿疹子,死後投生到紅蓮地獄

瞿迦梨比丘對世尊說:舍利弗與目犍連有惡的欲求。 世尊說:別這樣說,讓你的心對他們清淨起來吧。 他說了三次,世尊勸了三次。 他走了不久,全身長滿芥子那麼大的疹子,一路長到木橘那麼大,破了,流出膿與血;他就因為這場病死了,投生到紅蓮地獄。

最鋒利的是那個數目。 一位比丘問紅蓮地獄的壽量有多長,世尊用一車芝麻打比方:每一百年拿掉一粒,那一車拿完了,一個皰地獄還沒有過完;二十個皰地獄是一個皰破地獄,二十個皰破地獄是一個阿婆婆地獄……一路乘上去,第十級才是紅蓮地獄。 一句話的代價被算成一個幾乎算不出來的數字,而那句話的內容只是:他們有惡的欲求。

世尊說完,又用偈接著說:一個人生下來,嘴裡就長著一把斧頭。 這一段在《相應部》六相應第十經與《增支部》十集第八十九經都有;本經的偈比那兩經長得多,接下去是一整串地獄的景象——鐵叉、炭火、銅鍋、葉子是刀劍的樹林、毘多羅尼河——最後收在:要一直守護自己的話與心。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瞿迦梨(Kokālika)比丘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瞿迦梨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舍利弗與目犍連有惡的欲求,他們落到惡的欲求的支配底下了。」

這樣說了以後,世尊對瞿迦梨比丘說:

「瞿迦梨,別這樣說;瞿迦梨,別這樣說。瞿迦梨,讓你的心對舍利弗與目犍連清淨起來吧。舍利弗與目犍連是性情良好的。」

瞿迦梨比丘第二次……其餘皆是如此……

瞿迦梨比丘第三次對世尊說:

「尊者,雖然我對世尊有信、有信賴,可是舍利弗與目犍連就是有惡的欲求,他們落到惡的欲求的支配底下了。」

世尊第三次對瞿迦梨比丘說:

「瞿迦梨,別這樣說;瞿迦梨,別這樣說。瞿迦梨,讓你的心對舍利弗與目犍連清淨起來吧。舍利弗與目犍連是性情良好的。」

那時候,瞿迦梨比丘從座位上起身,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走了。

瞿迦梨比丘剛走不久,全身長滿了芥子那麼大的疹子。

芥子那麼大的,變成綠豆那麼大;綠豆那麼大的,變成豌豆那麼大;豌豆那麼大的,變成棗核那麼大;棗核那麼大的,變成棗子那麼大;棗子那麼大的,變成餘甘子那麼大;餘甘子那麼大的,變成還沒熟的木橘那麼大;還沒熟的木橘那麼大的,變成木橘那麼大;木橘那麼大的,破了。膿與血流了出來。

那時候,瞿迦梨比丘就因為這場病死了。

瞿迦梨比丘死了以後,因為對舍利弗與目犍連懷著恨,投生到紅蓮地獄。

那時候,娑婆主梵天(Brahmā Sahampati)在深夜裡,容色極美,把整座祇樹林照亮,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站在一旁。站在一旁的娑婆主梵天對世尊說:

「尊者,瞿迦梨比丘死了。

尊者,瞿迦梨比丘死了以後,因為對舍利弗與目犍連懷著恨,投生到紅蓮地獄。」

娑婆主梵天說了這些。

說完之後,他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就在那裡消失了。

那時候,那一夜過後,世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昨天夜裡,娑婆主梵天在深夜裡……其餘皆是如此……比丘們,娑婆主梵天說了這些。說完之後,他右繞之後,就在那裡消失了。」

這樣說了以後,有一位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紅蓮地獄的壽量有多長呢?」

「比丘,紅蓮地獄的壽量很長。那不容易算出來說『有這麼多年』,或者『有這麼多百年』,或者『有這麼多千年』,或者『有這麼多十萬年』。」

「尊者,那可以打個比方嗎?」

「可以,比丘。」世尊說:

「比丘,就像憍薩羅的一車芝麻,有二十佉梨(Khārī)那麼多。有一個人每過一百年就從裡面拿掉一粒芝麻。比丘,照這個做法,憍薩羅那一車二十佉梨的芝麻會先拿完、先用光,而一個皰地獄還沒有過完。

比丘,二十個皰地獄,是一個皰破地獄。

比丘,二十個皰破地獄,是一個阿婆婆地獄。

比丘,二十個阿婆婆地獄,是一個阿吒吒地獄。

比丘,二十個阿吒吒地獄,是一個阿呵呵地獄。

比丘,二十個阿呵呵地獄,是一個白睡蓮地獄。

比丘,二十個白睡蓮地獄,是一個香蓮地獄。

比丘,二十個香蓮地獄,是一個青蓮地獄。

比丘,二十個青蓮地獄,是一個白蓮地獄。

比丘,二十個白蓮地獄,是一個紅蓮地獄。

比丘,而瞿迦梨比丘因為對舍利弗與目犍連懷著恨,投生到的正是紅蓮地獄。」

世尊說了這些。說完之後,善逝、導師又接著說:

「一個人生下來的時候,

嘴裡就長著一把斧頭;

愚昧的人說了不該說的話,

就用那把斧頭砍自己。

該責備的他去稱讚,

該稱讚的他反而責備;

他用嘴挑出了那一擲壞骰,

憑那一擲壞骰,他得不到樂。

賭骰子輸掉錢財,

那一擲壞骰其實很小;

連同全部家當、連同自己一起輸掉——

這一擲壞骰才更大:

對善逝們起了壞心。

十萬個皰破,

再加三十六個又五個皰;

誹謗聖者的人走進那個地獄,

因為他把話與心安放在惡上。

說不實之事的人下地獄,

做了卻說「我沒做」的人也一樣;

這兩種人死後都一樣,

在另一個世界是做了低劣的業的人。

誰去害一個沒有害人的人,

去害一個清淨、沒有污穢(Aṅgaṇa)的人,

那個惡就回到那個愚昧的人自己身上,

像逆著風撒出去的細塵土。

一個貪著財利的人,

用話辱罵別人;

他沒有信,吝嗇,不大方,

慳吝,專說挑撥的話。

嘴巴惡毒、不真實、不是聖者的,

把生長毀掉的、惡的、做壞事的,

人裡面的渣滓、那一擲壞骰、卑賤的,

不要在這裡多說了,你是下地獄的人。

你把塵垢撒出來,為了不利,

你責備善士,你這犯下罪過的人;

做了許多惡行之後,

你要長久地掉進深淵。

任何人的業(Kamma)都不會消失,

它會回來,它的主人一定會得到它;

愚鈍的人在另一個世間,

看見苦落在自己身上,這犯下罪過的人。

他走到被鐵樁打擊的地方,

走到鋒利的鐵叉那裡;

然後是像燒熱的鐵丸那樣的

食物——那是他應得的。

那裡說話的人說的不是好話,

他們不奔過來,也找不到庇護;

他們躺在鋪開的炭火上,

走進燒得熊熊的火裡。

用網罩住他們,

在那裡用鐵鎚打;

他們走進盲目的黑暗,

那黑暗像霧一樣鋪開。

然後他們走進

燒得熊熊的銅鍋,

在那火一樣的鍋裡長久地煮,

上下翻騰。

然後在膿與血混雜的東西裡,

那犯下罪過的人在那裡被煮成什麼樣子;

不論他靠向哪一個方向,

碰到哪裡就在哪裡被污染。

在長滿蛆蟲的水裡,

那犯下罪過的人在那裡被煮成什麼樣子;

想走到岸邊,卻沒有岸,

因為四周的鍋壁都一樣。

然後是鋒利的、葉子是刀劍的樹林,

他們走進去,肢體被砍碎;

用鉤子鉤住舌頭,

拉扯著,一再地打。

然後是難渡的毘多羅尼河,

他們走到那像剃刀一樣鋒利的刃上;

那些愚鈍的人掉了進去,

做了惡的人,做了惡事之後。

在那裡,他們哭著被吃,

黑的、花的烏鴉群,

狗、豺狼、禿鷹、

鷹與烏鴉,啄著他們。

這裡的生活確實艱苦,

那是犯下罪過的人所碰到的;

所以在這裡還剩下的生命裡,

人要做該做的事,不要放逸。

有見識的人算過那些芝麻車,

被帶進紅蓮地獄的那些:

是五個俱胝的那由他,

再加上另外一千二百個俱胝。

地獄裡的苦在這裡說了多長,

在那裡就要住那麼久;

所以對乾淨的、性情良好的、有好德行的人,

要一直守護自己的話與心。」


經集第三品第十一經 那羅迦經(Nālaka Sutta)

老仙人阿私陀抱起剛出生的王子,先是歡喜,接著哭了:他會覺悟,而我活不到聽他說法的那一天

前半二十首是序偈,敘事的聲音。 仙人阿私陀看見三十天眾揮著衣服、極力歡喜,問他們為什麼;天神說:一位追求覺悟的人為了人間的利益與樂,生在釋迦族藍毘尼的地方。 阿私陀下來走進淨飯的宮殿,釋迦族人把那個像熔爐口上錘打得發亮的金子一樣的孩子抱給他看;空中撐著傘,拂塵上下揮動,看不見拿傘的人。 精通相與咒典的阿私陀說:這是無上的,是兩足之中最上的人。

最鋒利的是阿私陀接著哭了。 釋迦族人怕王子有什麼障礙,他說:不是王子,是我——這個孩子會觸及最高的覺悟,會轉動法輪;而我的壽命剩下不久,我聽不到這位無與倫比的人的法。 一個人第一眼認出了什麼,同時也算出了自己趕不上。 他出了宮,把這件事託付給外甥那羅迦:等你聽到「覺悟者」這個聲音,就去他那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後半是那羅迦長大後來問:阿私陀說的是真的,請告訴我寂默,那個最上的境地。 世尊說:它難做,難以達成——在村子裡被罵與被禮敬要同樣看待;得到了很好,沒得到也好;像剃刀的刃一樣;最後說,小溪響著流,大海靜靜地流,沒有智慧的人像半瓶水,有智慧的人像滿了的湖。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三十天眾歡喜、心滿意足,

帝釋因陀羅與穿著潔白衣服的天神們,

揮著衣服極力讚頌——

仙人阿私陀(Asita)在白天休息的地方看見了。

看見天神們心裡歡喜、興高采烈,

他恭敬地在那裡說了這番話:

「天神的眾會為什麼這樣極其歡喜?

你們揮著衣服,是因為什麼而高興?

就算當年與阿修羅交戰,

天神得勝,阿修羅戰敗,

那時也沒有這樣讓人汗毛豎立;

天神們看見了什麼稀有的事這樣歡喜?

他們吹口哨、唱歌、奏樂,

拍著手臂、跳著舞;

住在須彌山頂的各位,我問你們,

君們,快解除我的疑惑。」

「那位追求覺悟的人(Bodhisatta),最好的寶,無可比擬,

為了人間的利益與樂而出生,

在釋迦族的村子,藍毘尼(Lumbinī)的地方;

所以我們這樣極其歡喜。

他是一切眾生中最上的、最高的人,

人中的牛王,一切世代中最上的;

他會在以仙人為名的林子裡轉動輪子,

像有力的獅子吼叫,勝過群獸。」

聽了那個聲音,他急忙下來,

那時走進淨飯的宮殿;

在那裡坐下,對釋迦族人說了這番話:

「王子在哪裡?我也想看看他。」

於是釋迦族人把王子,

像熔爐口上被熟練的工匠錘打、閃閃發光的金子,

光彩煥發、容色不低的兒子,

抱給名叫阿私陀的人看。

看見王子像火焰一樣燃燒,

像星中之王在天空中運行那樣清淨,

像秋天脫出雲層、發熱的太陽,

他歡喜起來,得到了廣大的喜。

天神們在空中撐著

有許多骨架、千個圓圈的傘;

金柄的拂塵上下揮動,

卻看不見拿拂塵與傘的人。

結髮的仙人,名叫迦那・室利,

看見他像放在黃色的毯子上的金飾,

頭上撐著白傘,

心裡高興、歡喜地把他接過來。

把釋迦族的雄牛接過來之後,

那位精通相與咒典、有所追求的人,

心裡淨信,發出了這樣的話:

「這是無上的,是兩足之中最上的人。」

然後想起自己要走了,

他不高興,流下了眼淚;

釋迦族人看見仙人哭,說:

「王子不會有什麼障礙吧?」

看見釋迦族人不高興,仙人說:

「我想到的不是王子有什麼不利,

他也不會有障礙;

這個人不是低下的,你們放心吧。

這位王子會觸及最高的覺悟,

他看見了最清淨的,會轉動法輪,

為許多人謀利益、懷著憐憫,

他的清淨修行會傳得很廣。

而我的壽命在這裡剩下不久了,

在這之間我就會死去;

我聽不到這位無與倫比的人的法,

所以我難過,陷在不幸裡,苦惱。」

他讓釋迦族人生起了廣大的喜,

那位過清淨修行生活的人從內宮出來;

他憐憫自己的外甥,

勸他去修習那位無與倫比的人的法:

「等你從別人那裡聽到『覺悟者』這個聲音,

說他達到了覺悟、打開了法的道路,

你就到那裡去,問他的教說,

在那位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受到那位為他著想、就是那個樣子的、

看見了將來最清淨的人的教導,

那羅迦(Nālaka)累積了福德,

守著諸根,等著勝利者。

聽到最好的勝利者轉動法輪的聲音,

他去了,看見了仙人中的牛王,心生淨信,

向最好的牟尼(Muni)問那最上的寂默,

那時阿私陀的囑咐已經到了時候。

序偈完。

「阿私陀說的這番話,

我知道它是如實的;

喬達摩,我要問你,

你到了一切法的彼岸。

對一個走進無家生活、

要尋求乞食生活的人,

牟尼,我問了,請告訴我

寂默,那個最上的境地。」

世尊說:

「我要為你說明寂默,

它難做,難以達成;

來,我為你說,

你要撐住,要堅定。

在村子裡被罵與被禮敬,

要同樣看待;

要防著意上的憎惡,

平靜、不自高地走。

時高時低的東西冒出來,

像林子裡的火焰;

女人會誘惑牟尼,

別讓她們誘惑你。

戒除男女的事,

捨棄高的低的感官慾望,

不相違,不貪染,

對會驚怕的與穩固的有生命的東西。

『我怎樣,他們也怎樣;

他們怎樣,我也怎樣』——

拿自己作比方,

不殺,也不叫人殺。

捨棄了欲求與貪婪,

那一般人黏著的地方,

有眼光的人要照著走,

要渡過這個地獄。

肚子不塞滿,飲食有節制,

欲求少,不貪饞;

一直不被欲求餓著,

沒有欲求,熄滅了。

托完了缽,

要往林子邊去;

在樹下站著,

牟尼坐上座位。

那穩重的人專心於禪那,

要樂於林子邊;

在樹下修禪,

讓自己心滿意足。

然後在夜晚結束的時候,

要往村子邊去;

不要喜歡被邀請,

也不要喜歡從村子送來的東西。

牟尼到了村子,

不要在人家裡匆匆忙忙地走;

斷絕了求食的話,

不說刻意安排的話。

「得到了,這很好;

沒得到,也好」——

兩種情況他都是那個樣子,

回到樹下來。

他手拿著缽遊行,

不是啞巴,卻被當作啞巴;

不要輕視少少的布施,

不要看不起布施的人。

沙門宣說的道路時高時低;

人們不會兩次到彼岸,

這也不是一次就被認為到了的。

對一個沒有散亂、

水流已斷的比丘,

捨棄了該做與不該做的,

他沒有熱惱。

我要為你說明寂默:

要像剃刀的刃一樣,

用舌頭抵住上顎,

在肚子上節制。

心不要退縮,

也不要想得太多;

沒有腥臭,無所依靠,

以清淨的修行為最後的歸趨。

要學一個人坐,

學侍奉沙門;

獨自一人,叫做寂默,

如果你樂於獨自一人,

你就會照亮十方。

聽了那些修禪、捨棄了感官慾望的

穩重的人的聲音,

我的追隨者就要更加

培養慚與信。

你們從河流就知道:

在小水塘與裂縫裡,

小溪流響著流過,

大海靜靜地流。

不滿的會發出聲音,

滿了的就是安靜的;

沒有智慧的人像半瓶水,

有智慧的人像滿了的湖。

沙門說得很多的時候,

說的是有意義、合宜的;

他知道了才說法,

他知道了才說很多。

而那知道、又自制的人,

知道了卻不說很多——

那樣的牟尼配得上寂默,

那樣的牟尼達到了寂默。」


經集第三品第十二經 成對地持續看著經(Dvayatānupassanā Sutta)

十五日月圓的夜裡,世尊對一群沉默的比丘說:聽法是為了如實地知道成對的法;然後把「成對」換了十六次

齋戒日十五的夜裡,世尊坐在露天,看著一片沉默的比丘僧團,說:如果有人問你們,聽那些善的、通向覺悟的法是為了什麼,就回答:為了如實地知道成對的法。 第一對是四聖諦切成兩半——苦與苦的集起是一種持續看著,苦的止息與通往止息的道路是第二種。 這樣正確地成對持續看著的比丘,可以預料兩種果報之一:當下這一生得到究竟的知,或者不再返回。

最鋒利的是接下來那十五次替換。 同一個句型——「凡是生起的苦,全都以什麼為緣;那個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苦就不會生起」——依次換進執取的基礎、無明、造作、識、接觸、受、渴愛、執取、發起、養分、擾動,一格一格往前推,幾乎是一條緣起鏈被拆成單格來看。 然後句型本身也換了:有倚靠的人會動搖,不倚靠的人不會;比起有形的,無形的更沉靜,比起無形的,止息更沉靜;世間認為真實的,聖者看得清楚那是虛假的;世間認為是樂的,聖者看得清楚那是苦。 最後兩對已經不是因果,是價值的顛倒。

每一對後面都接一段偈,其中五段在四部裡另有出處(《相應部》五十六相應第二十二經、三十六相應第二經、五相應第六經、三十五相應第一百三十六經,《增支部》四集第九經)。 講完的時候,六十位比丘心不再執取,從漏解脫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東園鹿母講堂。

那個時候,正是齋戒日十五,滿月的夜裡;世尊坐在露天,比丘僧團圍在四周。

那時候,世尊環顧一片沉默的比丘僧團,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如果有人問:『比丘們,那些善的、聖的、能把人引出去的、通向覺悟的法,你們聽它們,是以什麼為支撐?』就該這樣回答他們:『就是為了如實地知道成對的法。』那麼,你們說的成對是什麼呢?『這是苦,這是苦的集起』,這是一種持續看著(Anupassanā);『這是苦的止息,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比丘們,一位這樣正確地成對持續看著、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而住的比丘,兩種果報之中可以預料會有一種: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的究竟的知(Aññā),或者在還有餘留的執取時的不再返回(Anāgāmitā)。」

世尊說了這些。說完之後,善逝、導師又接著說:

「那些不了知苦的人,

不了知苦從哪裡來的人;

不了知苦在哪裡完全地、

毫無剩餘地停下來的人,

也不知道那條通向苦的平息的道路——

他們缺了心的解脫,

也缺了慧的解脫;

他們不可能把苦做個了結,

他們就是要去受生、受老的人。

而那些了知苦的人,

了知苦從哪裡來的人;

了知苦在哪裡完全地、

毫無剩餘地停下來的人,

也知道那條通向苦的平息的道路——

他們具備了心的解脫,

也具備了慧的解脫;

他們可能把苦做個了結,

他們不是要去受生、受老的人。」

「比丘們,如果有人問:『還有別的方式能正確地成對持續看著嗎?』就該回答他們:『有。』怎麼樣有呢?『凡是生起的苦,全都以執取的基礎(Upadhi)為緣』,這是一種持續看著;『執取的基礎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苦就不會生起』,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比丘們,這樣正確地……其餘皆是如此……」

……導師又接著說:

「苦以執取的基礎為來由而生出,

世間各種各樣的苦;

沒有明白的人造作執取的基礎,

愚鈍的人一再地遭受苦;

所以了知的人不要造作執取的基礎,

持續看著苦的出生與來源。」

「還有別的方式……其餘皆是如此……怎麼樣有呢?『凡是生起的苦,全都以無明(Avijjā)為緣』,這是一種持續看著;『無明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苦就不會生起』,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這樣正確地……其餘皆是如此……」

……導師又接著說:

「那些一再走向

出生、死亡、輪轉的人,

這樣的存在、那樣的存在,

那個去處只是無明。

這無明是大癡,

靠著它,這一切長久地流轉;

而走向明的眾生,

不再去受後有。」

「還有別的方式……其餘皆是如此……怎麼樣有呢?『凡是生起的苦,全都以造作(Saṅkhāra)為緣』,這是一種持續看著;『造作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苦就不會生起』,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這樣正確地……其餘皆是如此……」

……導師又接著說:

「凡是生起的苦,

全都以造作為緣;

造作止息了,

苦就不會生起。

知道了這個危險——

苦以造作為緣——

一切造作都平息,

想都止住,

苦就這樣滅盡了,

如實地知道了這件事。

正確地看見的、通達知識的人(Vedagū),

正確地了知的、有智慧的人,

勝過了魔羅的結合,

不再去受後有。」

「還有別的方式……其餘皆是如此……怎麼樣有呢?『凡是生起的苦,全都以識為緣』,這是一種持續看著;『識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苦就不會生起』,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這樣正確地……其餘皆是如此……」

……導師又接著說:

「凡是生起的苦,

全都以識為緣;

識止息了,

苦就不會生起。

知道了這個危險——

苦以識為緣——

識平息了,比丘

不再飢渴,完全止息了。」

「還有別的方式……其餘皆是如此……怎麼樣有呢?『凡是生起的苦,全都以接觸(Phassa)為緣』,這是一種持續看著;『接觸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苦就不會生起』,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這樣正確地……其餘皆是如此……」

……導師又接著說:

「那些被接觸壓住的人,

順著存有(Bhava)之流走的人,

走上歧路的人,

束縛(Saṁyojana)的滅盡離他們很遠。

而那些遍知了接觸、

了知之後樂於平息的人,

他們靠著看穿接觸,

不再飢渴,完全止息了。」

「還有別的方式……其餘皆是如此……怎麼樣有呢?『凡是生起的苦,全都以受為緣』,這是一種持續看著;『受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苦就不會生起』,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這樣正確地……其餘皆是如此……」

……導師又接著說:

「樂的也好,苦的也好,

連同不苦不樂的;

在內部的,在外部的,

凡是被感受到的,任何一樣——

知道這是苦,

知道它會騙人,會毀壞;

一次一次碰到,一次一次看見它消逝,

就這樣在那上面了知;

受滅盡了,比丘

不再飢渴,完全止息了。」

「還有別的方式……其餘皆是如此……怎麼樣有呢?『凡是生起的苦,全都以渴愛(Taṇhā)為緣』,這是一種持續看著;『渴愛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苦就不會生起』,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這樣正確地……其餘皆是如此……」

……導師又接著說:

「渴愛是那個人的第二位,

長時間地輪轉下去;

這樣的存在、那樣的存在,

他跑不出輪轉。

這樣知道了危險,

知道渴愛是苦的生處;

離開了渴愛,不抓取,

帶著念的比丘就這樣遊走。」

「還有別的方式……其餘皆是如此……怎麼樣有呢?『凡是生起的苦,全都以執取(Upādāna)為緣』,這是一種持續看著;『執取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苦就不會生起』,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這樣正確地……其餘皆是如此……」

……導師又接著說:

「以執取為緣,有存有,

成了的就遭受苦;

生出來的就會死,

這是苦的生處。

所以執取滅盡了,

正確地了知的、有智慧的人,

親證地了知(Abhijānāti)了出生的滅盡,

不再去受後有。」

「還有別的方式……其餘皆是如此……怎麼樣有呢?『凡是生起的苦,全都以發起為緣』,這是一種持續看著;『發起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苦就不會生起』,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這樣正確地……其餘皆是如此……」

……導師又接著說:

「凡是生起的苦,

全都以發起為緣;

發起止息了,

苦就不會生起。

知道了這個危險——

苦以發起為緣——

捨棄了一切發起,

在不發起中解脫的人,

斷了對存有的渴愛、

心平靜的比丘,

出生的輪轉已經滅盡,

他不再有後有。」

「還有別的方式……其餘皆是如此……怎麼樣有呢?『凡是生起的苦,全都以養分(Āhāra)為緣』,這是一種持續看著;『養分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苦就不會生起』,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這樣正確地……其餘皆是如此……」

……導師又接著說:

「凡是生起的苦,

全都以養分為緣;

養分止息了,

苦就不會生起。

知道了這個危險——

苦以養分為緣——

遍知了一切養分,

不倚靠一切養分,

正確地了知了無病,

漏徹底滅盡了,

經過衡量才使用、站在法上的

通達知識的人,不落入任何計算。」

「還有別的方式……其餘皆是如此……怎麼樣有呢?『凡是生起的苦,全都以擾動為緣』,這是一種持續看著;『擾動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苦就不會生起』,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這樣正確地……其餘皆是如此……」

……導師又接著說:

「凡是生起的苦,

全都以擾動為緣;

擾動止息了,

苦就不會生起。

知道了這個危險——

苦以擾動為緣——

所以放下動搖,

止住造作,

沒有動搖,不執取,

帶著念的比丘就這樣遊走。」

「還有別的方式……其餘皆是如此……怎麼樣有呢?『有倚靠的人會動搖』,這是一種持續看著;『不倚靠的人不會動搖』,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這樣正確地……其餘皆是如此……」

……導師又接著說:

「不倚靠的人不會動搖,

有倚靠的人執取著,

這樣的存在、那樣的存在,

他跑不出輪轉。

知道了這個危險——

在倚靠裡有大怖畏——

不倚靠,不執取,

帶著念的比丘就這樣遊走。」

「還有別的方式……其餘皆是如此……怎麼樣有呢?『比丘們,比起有形的,無形的更沉靜』,這是一種持續看著;『比起無形的,止息更沉靜』,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這樣正確地……其餘皆是如此……」

……導師又接著說:

「那些走向形體的眾生,

那些停在無形(Arūpa)裡的,

不了知止息(Nirodha),

就還要來受後有。

而那些遍知了有形的、

不停在無形裡、

在止息中解脫的人,

那些人是把死亡甩掉的人。」

「還有別的方式……其餘皆是如此……怎麼樣有呢?『比丘們,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被認為「這是真實的」,聖者們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看得清楚:「那是虛假的」』,這是一種持續看著;『比丘們,在這個帶著天神的……其餘皆是如此……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被認為「這是虛假的」,聖者們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看得清楚:「那是真實的」』,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這樣正確地……其餘皆是如此……」

……導師又接著說:

「看看這帶著天神的世間,

在無我中自以為有我,

陷在名色裡,

認作(Maññati)『這是真實的』。

人不論拿什麼來認作,

那個東西就已經變成另一回事了;

那對他就是虛假的,

因為短暫的東西本性會騙人。

涅槃本性不騙人,

聖者們知道它是真實的;

他們靠著看穿真實,

不再飢渴,完全止息了。」

「比丘們,如果有人問:『還有別的方式能正確地成對持續看著嗎?』就該回答他們:『有。』怎麼樣有呢?『比丘們,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被認為「這是樂」,聖者們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看得清楚:「那是苦」』,這是一種持續看著;『比丘們,在這個帶著天神的……其餘皆是如此……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被認為「這是苦」,聖者們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看得清楚:「那是樂」』,這是第二種持續看著。比丘們,一位這樣正確地成對持續看著、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而住的比丘,兩種果報之中可以預料會有一種:當下這一生的究竟的知,或者在還有餘留的執取時的不再返回。」

世尊說了這些。說完之後,善逝、導師又接著說:

「形色、聲音、味道、氣味,

觸感與心的對象,全部;

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

只要說得上「有」的,都算。

對包括天神在內的世間來說,

這些被公認是樂;

而它們止息的那個地方,

被他們公認是苦。

聖者們看見的樂是另一樣:

自我存在(Sakkāya)的止息;

這與整個世間看見的,

正好相反。

別人說是樂的,

聖者們說它是苦;

別人說是苦的,

聖者們知道它是樂。

看看這個難懂的法,

沒有見識的人在這裡迷了路;

對被蓋住的人,那是暗的,

對看不見的人,那是一片黑。

而對善士,它是敞開的,

像光給看得見的人;

就在身邊也認不出來,

那些不通法的路的人。

被對存有(Bhava)的貪纏住的人,

順著對存有的貪走的人,

落進魔羅(Māra)管得到的地方的人——

這個法不是他們覺悟得了的。

除了聖者,還有誰

配得上覺悟那個地方?

正確地了知那個地方之後,

那些沒有漏的人就完全止息。」

世尊說了這些。那些比丘心裡歡喜,領受了世尊所說。

而就在這段解說講出來的時候,六十位比丘心不再執取,從那些漏解脫了。


經集大品(Mahāvagga,Snp 3.1–12,十二經)

世尊的出生、出家、努力都在這一品,卻不照先後排;而一半以上的經文另見於四部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經集》第三品,十二經,是全書最長的一品,原文比第一、二品加起來還多。 十二經裡只有第八經是沒有框、沒有說話者的純偈。

第一件是世尊的一生在這一品裡被拆開來放。

第十一經寫出生:仙人阿私陀抱起剛出生的王子,先是歡喜,接著哭了,因為他活不到聽他說法的那一天。 第一經寫出家:剛出家的沙門在王舍城托缽,頻婆娑羅王在宮殿上看見他,上山要給他財富與軍隊。 第二經寫覺悟之前的努力:魔羅在尼連禪河邊勸他活下去、去造福。 三經的次序是出家、努力,然後隔了八經才是出生;本品沒有打算講一個從頭到尾的故事。 三經都是偈,第一經與第十一經由一個講述者的聲音帶著走,第二經則是世尊自己用第一人稱講。

第二件是一整組關於祭祀的問答。

第四經祭火的婆羅門拿著剩下的祭品找人吃,世尊十二首偈以同一行收尾:如來配得上祭餅。 第五經一個照法賺錢、給一百個人的施主問,他的布施要怎樣才清淨,十五首偈以同一行收尾:想要福而祭祀的婆羅門,要在適當的時候把供品獻給他們。 第七經的祝願是:祭祀以供火為首,而想要得到福的人,祭祀就以僧團為首。 第九經問的是誰才是婆羅門。 四經都不否定祭祀,都把祭祀的對象換掉。

第三件是兩經把名稱與句型當成材料。

第六經遊方者沙毘耶一次問四個名稱,二十個名稱問下來,世尊每一個都從字面翻出一個新的意思——巴利文是雙關(見③)。 第十二經把同一個句型「凡是生起的苦,全都以什麼為緣」換了十一次,再換成另外四種成對的句子,最後兩對是價值的顛倒:世間認為真實的,聖者看出是虛假的;世間認為是樂的,聖者看出是苦。

第四件是兩經直面死亡。

第八經對著一個剛失去親人的人:哭號帶不來一點好處,有眼光的人要是覺得有用,早就這樣做了——把自己的箭拔出來。 第十經一個比丘三次說舍利弗與目犍連有惡的欲求,死後投生到紅蓮地獄;世尊用一車芝麻每一百年拿一粒的比方,一路乘二十,算出紅蓮地獄的壽量,然後偈接下去是一整串地獄的景象。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二經:出家、努力、說得好的話、孫陀利迦・婆羅墮闍、摩伽、沙毘耶、施羅、箭、婆私吒、瞿迦梨、那羅迦、成對地持續看著。 品名 Mahāvagga 照《相應部》十二相應與《增支部》各集作「大品」。 原典的攝頌列了十二個經名,說「這十二經叫做大品」;第十二經之後另有一組攝頌,列那十六組成對的觀。

經名:第四經經題作 Pūraḷāsa(祭餅),經末作 Sundarikabhāradvāja,取經末那一個;《相應部》七相應第九經叫《孫陀利迦經》,巴利名不同,兩經分開。 第六經的 Sabhiya 照《相應部》四十四相應第十一經的人名作「沙毘耶」。 第八經照《相應部》三十六相應第六經作《箭經》,第十經照《相應部》六相應第十經作《瞿迦梨經》,第七、第九經照《中部》第九十二、第九十八經。 第十二經的 anupassanā 照定譯作「持續看著」(「觀」是禁用寫法),經名因此作《成對地持續看著經》。

與四部重疊的逐字沿用,原典不同的地方照原典。 第三經以《相應部》八相應第五經為底本,只換了開場句。 第七經以《中部》第九十二經為底本,拿掉中部那一版的小標題,偈照本部的體例改用「」,原典略寫的三處(挖灶那一串、稱號那一串、證悟那一句)照原典略寫,兩處原典標出的說話者(世尊、婆羅門施羅)照標,「您是獅子」照原典(《中部》那一版作「像獅子」)。 第九經以《中部》第九十八經為底本,只有稱號與皈依兩處原典略寫。 第十經以《相應部》六相應第十經為底本;原典第二次勸說略寫、第三次寫全,與《相應部》相反,梵天來訪的轉述也略寫;偈比《相應部》多出十八首,其中兩首照《自說經》四品八經與《相應部》一相應第二十二經。 第四經的開場與「不要問出身」那一首的前六行照《相應部》七相應第九經,「靠偈唱來的東西我不吃」兩首照本部第一品第四經。 第二經魔羅最後的兩首與琴掉下去那一首照《相應部》四相應第二十四、二十三經,「我們灰心地離開喬達摩」照原典的受格(《相應部》那一版是呼格)。 第十二經的五段偈照《相應部》五十六相應第二十二經、三十六相應第二經、五相應第六經、三十五相應第一百三十六經與《增支部》四集第九經,其中接受那一段的末兩行照原典改寫(《相應部》三十六相應第二經作「在那上面褪去」,本經作「在那上面了知;受滅盡了,比丘不再飢渴,完全止息了」)。

第六經的雙關,中文保不住,在這裡交代。 勝了田的人(khettajina)的答句從「田」(khetta)起頭;內行的人(kusala)的答句從「庫藏」(kosa)起頭;有智慧的人(paṇḍita)的答句從「潔白」(paṇḍara)起頭;通達知識的人(vedagū)的答句從「知識」(veda)與「受」(vedanā)起頭;通曉聖典的人(sottiya)的答句從「聽聞」(sutvā)起頭;遊方者(paribbājaka)的答句從「遣走」(paribbājayitvā)起頭。 世尊的每一個定義都借用了那個名稱的聲音,而把內容換成同一種人。

譯法上要記的。 第二經的 yogakkhema 照定譯作「脫離軛的安穩」,muñja 照《長部》第二經作「蘆莖」;第四經的 pūraḷāsa 作「祭餅」,yakkha 照第四品那一條作「靈」。 第五經的 dāyaka dānapati vadaññū yācayoga 照《相應部》二相應第二十三經與布施那一組群組條作「會布施,是布施的主人,大方,有求必應」。 第十經的地獄名目照《相應部》六相應第十經,末偈的數目 nahuta、koṭi 音譯作「那由他」「俱胝」。 第十一經的 moneyya 照《長部》第三十三經作「寂默」,bodhisatta 照定譯作「追求覺悟的人」。 第十二經的 ārambha 作「發起」,與 vīriyārambha(發起精進)同一個字。

經文沒有交代的,譯文不補。 第八經是對誰說的,經文沒有說。 第十一經的迦那・室利就是阿私陀,這是從偈的上下文讀出來的,注釋書也這樣說。 第二經「我戴上蘆莖」,注釋書說戰士把蘆莖戴在頭上表示不退,經文只有這一句。

📖 延伸閱讀

《經集》第三品,全書最長的一品。世尊的出生、出家、努力都在這裡,卻不照先後排;十二經有一半以上另見於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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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集》第二品。三經把腥臭、吉祥、婆羅門法這幾個字拿過來,換掉裡面的東西;寶經與大吉祥經也在這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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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集》第四品,十六經全是偈,四部指名引過它。四篇「八偈」各從一個字拆見解,理想人物幾乎只用否定句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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