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p 4.1–4.16 經集.義品:十六經裡十四經在拆見解,最後兩經在問住在墳場的人吃什麼、睡哪裡
經集第四品第一經 感官慾望經(Kāma Sutta)
得到的喜只佔一首偈,其餘五首都在講失去
六首偈,沒有說話的人,沒有場景,也沒有聽的人。 第一首先讓一個人如願:他想要感官慾望,得到了,心裡有喜。 然後這一首就結束了,後面五首一首一首把那份喜拆掉。
最鋒利的是第二首。 那個人什麼都沒有做錯,只是意願已經生起,而感官慾望退失了——於是他像被箭射中一樣受折磨。 箭不是從外面射來的,射中他的是那份已經生起的意願。 第四、第五首再往下走一層:貪戀田地、金錢、牛馬、女人、親族的人,被沒有力量的東西壓過,苦跟著他,像水跟進破了的船。
出路只有一個動詞:避開,像腳避開蛇的頭。 最後一首把破船翻過來用——同一艘船,舀乾了,就到了彼岸。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一個人想要感官慾望(Kāma),
如果那件事讓他如願了,
他一定心裡有喜——
人得到了他想要的。
如果這個人正在想要,
意願已經生起,
而那些感官慾望退失了,
他就像被箭射中一樣受折磨。
誰避開感官慾望,
像腳避開蛇的頭,
他具念,
就越過世間這個黏著。
田地、土地或金錢,
牛與馬、僕人與傭人,
女人、親族、種種感官慾望——
一個人貪戀這些,
沒有力量的東西就壓過他,
種種危難就踐踏他;
從此苦跟著他,
就像水跟進破了的船。
所以人要時時具念,
避開感官慾望;
捨棄了它們,就能渡過瀑流,
像把船舀乾,到了彼岸。
原典本經沒有開場與收尾,六首偈直接排列。 第四首的末行與第五首連讀,是同一個句子,譯文照原典的斷法分在兩首。
經集第四品第二經 洞窟八偈經(Guhaṭṭhaka Sutta)
人黏在洞窟裡,而洞窟是什麼,經文一個字也不說
八首偈,沒有說話的人,也沒有場景。 本品第二到第五經各是八首偈,名字裡都帶「八偈」,這是第一組。 本經的動作分三段:先畫一個困住的人,再畫一群在死亡嘴邊喃喃說話的人,最後才畫牟尼。
最鋒利的是第六首。 你們看,這些人為了當成「我的」東西顫抖,像水流乾了的溪裡剩下的魚。 魚掙扎的不是外面的敵人,是自己的水在少下去;而那一點水,正是牠當成「我的」的東西。 所以接下來給牟尼的第一個描述是一個否定:不把東西當成我的。
最後一首收在一個不指望的人身上:箭已經拔出來了,他不放逸地走,這個世間與另一個世間,他都不指望。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黏在洞窟裡,被許多東西蓋住,
人站在那裡,沉陷在迷惑之中;
這樣的人,與遠離隔得很遠,
因為世間的感官慾望實在不容易捨棄。
以想要為來由,被存有(Bhava)的舒適綁住,
他們很難解脫,因為沒有別人能讓他們解脫;
他們眷戀著以後或以前,
心心念念著眼前這些感官慾望,或從前那些。
在感官慾望上貪婪、投入、昏昧,
不肯施捨,陷在不端正的事裡;
被帶到苦裡的時候,他們悲嘆:
「我們從這裡死了以後,會變成什麼?」
所以人就在這裡修學:
凡是知道世間上不端正的,
就不要為了它去做不端正的事;
穩重的人說,這一生是短的。
我看見世間上這些人在顫抖,
落在種種存有裡的渴愛之中;
低下的人在死亡的嘴邊喃喃說話,
對一種又一種存有的渴愛還沒有離開。
你們看,他們為了當成「我的」東西顫抖,
像水流乾了的溪裡剩下的魚;
看見了這個,就不把東西當成我的而行,
不在種種存有上生起黏著。
在兩端上調伏意願,
遍知接觸(Phassa),不貪戀;
凡是會讓自己責備自己的,就不去做——
穩重的人不黏著在所見所聞上。
遍知了想,就渡過瀑流;
牟尼(Muni)不黏著在佔有上,
箭已經拔出,不放逸地行走,
這個世間與另一個世間,他都不指望。
原典本經沒有開場與收尾,八首偈直接排列。 第一首的「黏」原文是 sajjati(黏著)的過去分詞,不是「眾生」那個字。
經集第四品第三經 惡意八偈經(Duṭṭhaṭṭhaka Sutta)
同一份戒,說出來的是一種法,不說出來的是另一種
第一首先承認有兩種人在說話:有的心懷惡意,有的心向真實。 經文沒有裁定哪一種說得對,它說的是牟尼兩種都不靠過去——所以他在任何地方都沒有荒地。 其後七首描寫靠過去的人怎麼被自己的見解綁住。
最鋒利的是第三、第四首並排的兩個人。 一個人沒有人問,就對別人宣講自己的戒條與儀式,內行的人說那不是聖者的法;一位比丘不拿戒來誇口說「我是這樣的」,內行的人說那才是。 兩個人守的可以是同一份戒,差別只在說不說出口。 第五、第六首接著給理由:見解是設想出來的、被造作的,依靠它得到的是一個會動搖的平靜,於是人丟下一個法,又拿起一個法。
最後一首的人手上什麼都沒有:沒有拿起的,也沒有丟下的,他就在這裡把一切見解都抖掉了。 所以沒有人能拿什麼來說他。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些人說話心懷惡意,
也有些人說話心向真實;
爭辯生起了,牟尼(Muni)不靠過去,
所以牟尼在任何地方都沒有荒地。
被意願牽著走、陷在喜好裡的人,
怎麼越得過自己的見解?
他自己把它們做得圓滿,
他怎麼知道,就怎麼說。
誰沒有人問,
就對別人宣講自己的戒條與儀式,
內行的人說那不是聖者的法——
他自己宣揚自己。
一位比丘平靜,自己已經熄了,
不拿戒來誇口說「我是這樣的」,
內行的人說那是聖者的法——
他在世間任何地方都沒有膨脹起來的東西。
誰的法是設想出來的、被造作的(Saṅkhata),
被擺在前面,而且不潔淨,
他在自己身上看見什麼好處,
就依靠那個——依靠一個會動搖、依緣而得的平靜。
見解的安身處不容易越過——
在諸法之中判定了以後,抓住的那一個;
所以人在這些安身處裡,
丟下一個法,又拿起一個法。
抖乾淨了的人,在世間任何地方
都沒有對一種又一種存有(Bhava)設想出來的見解;
抖乾淨了的人捨棄了欺瞞與慢,
他不依附,還能被什麼帶走?
依附的人在諸法上招來爭辯;
不依附的人,要拿什麼、怎麼說他?
他沒有拿起的,也沒有丟下的——
他就在這裡把一切見解都抖掉了。
原典本經沒有開場與收尾,八首偈直接排列。 末首的「拿起的、丟下的」原文作 attā nirattā,是「拿起」與「放下」兩個分詞,不是「自我」那個字;注釋書讀作常見與斷見。
經集第四品第四經 清淨八偈經(Suddhaṭṭhaka Sutta)
換一個見解不是離開見解,是換一根樹枝
開頭一首是一個人的宣稱:「我看見清淨的、至上的、沒有病的;人是靠所見而清淨的。」 他這樣親證地了知,就相信那是知。 其餘七首都在拆這一句。
第二首的拆法最直接:如果人靠所見就能清淨,靠知就能捨棄苦,那麼一個仍然帶著執取的基礎的人也清淨了——那等於說清淨可以靠道以外的東西得到。 他這樣說,見解就把他說穿了。 第四首再給一個畫面:捨棄前一個,又依附下一個,抓起又放下,像猴子放開一根樹枝、抓住另一根。 猴子一直在換枝,從來沒有下樹。
落點是一位越過界線的婆羅門:他不為貪而貪,也不在褪去上起染著——連褪去都不抓,所以沒有什麼被他抓住當成至上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看見清淨的、至上的、沒有病的;
人是靠所見而清淨的。」
這樣親證地了知(Abhijānāti),知道了「這是至上的」,
以為「我是持續看著清淨的人」,就相信那是知。
如果人是靠所見而清淨,
或者靠知就捨棄苦,
那麼帶著執取的基礎的人,就是靠別的東西清淨了;
他這樣說,見解就把他說穿了。
婆羅門不說清淨從別處來——
不從所見、所聞、戒條與儀式,或所感而來;
他在福上、在惡上都不黏著,
捨掉了拿起的,不在這裡再做什麼。
捨棄了前一個,又依附下一個,
他們跟著動搖走,渡不過牽絆;
他們抓起又放下,
像猴子放開一根樹枝、抓住另一根。
人自己受持了種種誓願,
黏在想上,時高時低地走;
而明白的人,靠知識領會了法,
智慧廣大的那一位不時高時低地走。
他在一切法上都已經離開了軍陣,
不論是所見、所聞,還是所感;
那個這樣看、敞開著行走的人,
在這世間上,要拿什麼來給他歸類?
他們不設想,不擺在前面,
不說「這是徹底的清淨」;
解開了打成結的抓取的捆,
在世間任何地方都不懷指望。
越過了界線的婆羅門,
知道了、看見了,也沒有什麼抓住的;
他不為貪而貪,也不在褪去上起染著,
對他來說,這裡沒有什麼被抓住當成至上的。
原典本經沒有開場與收尾,八首偈直接排列。 第一首前兩行是被引述的主張,後兩行是經文對說這句話的人的描述;原典不標引號,譯文依文意加上。
經集第四品第五經 至上八偈經(Paramaṭṭhaka Sutta)
說出「這是至上的」那一刻,其餘一切就變成低下的
經名是「至上」,而八首偈談的是這個詞的後果。 人在種種見解裡住著,認定一樣東西至上,在世間把它擺得最高,就說其餘一切都低下——所以他越不過爭論。
最鋒利的是第三首:內行的人說,那也是一個捆。 捆住人的不是一個壞的見解,是他依靠的那一個——依靠著它,別的東西就看起來低下了。 第四首把同一把刀轉向自己:不要把自己擺成「同等」,也不要認作自己更差或更好。 比較的尺拿來量見解會生出爭論,拿來量自己也一樣。
落點在最後一首:他們不設想,不擺在前面,連任何一個法都不接過來;到了彼岸、就是那個樣子的人,不去信什麼。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人在種種見解裡住著,認定「這是至上的」,
在世間把它擺得最高,
就說除此以外的一切都是低下的,
所以他越不過爭論。
他在自己身上看見什麼好處——
在所見、所聞、戒條與儀式,或所感上——
就在那裡抓住那一個,
把其餘一切都看成低下的。
內行的人說那也是捆:
依靠著它,就把別的看成低下的;
所以比丘不要依靠
所見、所聞、所感,或戒條與儀式。
也不要在世間設想一個見解,
不論是靠知,還是靠戒條與儀式;
不要把自己擺成「同等」,
也不要認作(Maññati)自己更差或更好。
捨掉了拿起的,不執取,
他連在知上也不找依靠;
在分裂的人們當中,他不跟著哪一派走,
什麼見解他都不去信。
誰在兩端上、在這裡沒有決心——
不為了一種又一種存有(Bhava),不論在這裡或在那裡——
在諸法之中判定了以後抓住的那些安身處,
他一個也沒有。
他在這裡,對所見、所聞或所感,
沒有一丁點設想出來的想;
那位不拿起見解的婆羅門,
在這世間上,要拿什麼來給他歸類?
他們不設想,不擺在前面,
他們也不接過任何一個法;
婆羅門不被戒條與儀式牽著走,
到了彼岸、就是那個樣子的人,不去信什麼。
原典本經沒有開場與收尾,八首偈直接排列。 第四首的「同等」「更好」「更差」三格照《相應部》第一相應第二十經那首偈的既有譯法。
經集第四品第六經 衰老經(Jarā Sutta)
死亡拿走的東西,只留下一個叫得出來的名字
十首偈,起手是一個事實:這條命真短,不到一百歲就死了,活得更久的人也會因為衰老而死。 接下來八首不談怎麼活得長,談的是死亡從人手上拿走了什麼。
最鋒利的是第四、第五首。 所愛的人過世了,就再也看不見,像醒來的人看不見夢裡遇見的;那些曾經被看見、被聽見、被人叫著名字的人,過世以後只剩下一個說得出口的名字。 經文拿夢來比所愛的人,而夢在這裡的重點不是它假,是醒來以後它不在了。
最後三首給牟尼:他不把什麼當成可愛的,也不當成不可愛的;悲嘆與慳吝黏不上他,像水黏不上葉子。 他不起貪染,也不褪去。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這條命真短,
不到一百歲就死了;
就算有人活得更久,
他也會因為衰老而死。
人們為了當成「我的」東西憂愁,
因為沒有恆常的佔有;
這些本來就註定要分開——
看見了這個,就不要住在家裡。
人認作(Maññati)「這是我的」的那個東西,
到了死的時候也會被捨棄;
有智慧的人知道了這一點,
身為我的追隨者,就不要傾向「我的」這個念頭。
就像一個人在夢裡遇見的,
醒來以後就看不見了;
同樣,所愛的人
過世了,就再也看不見。
那些人也曾被看見、被聽見,
被人叫著這樣那樣的名字;
人過世以後,
只剩下一個說得出口的名字。
貪著當成「我的」東西的人,
捨不掉憂愁、悲嘆與慳吝;
所以牟尼(Muni)們捨下佔有,
看見安穩而行。
一位比丘退隱而行,
親近遠離人群的座處;
人們說這樣對他才相稱:
不在住處裡現出自己。
牟尼在任何地方都不依靠,
不把什麼當成可愛的,也不當成不可愛的;
悲嘆與慳吝黏不上他,
像水黏不上葉子。
像水滴不黏在荷葉上,
像水不黏在紅蓮花上,
牟尼也同樣不黏著——
在所見、所聞,或所感上。
抖乾淨了的人,不拿所見、所聞
或所感來認作;
他不想靠別的東西清淨,
他不起貪染,也不褪去。
原典本經沒有開場與收尾,十首偈直接排列。 第三首的「我的追隨者」原文作 māmaka,是說偈的人自稱「我」,全經只有這一處。
經集第四品第七經 提舍彌勒經(Tissametteyya Sutta)
回到男女的事裡,失去的第一樣是教導本身
本品第一篇有問答的經。 提舍彌勒長老請世尊說:一個人投入了男女的事,會遭到什麼苦惱? 聽了之後,他們要在遠離上修學。 世尊以九首偈回答。
最鋒利的是第一、第二首的判語。 一個人投入了男女的事,連教導也會忘失;從前獨自而行、後來回去從事男女的事,人們說他像一輛失控的車。 而其後幾首列的苦惱幾乎都不是欲樂本身,是他在人前的處境:名望減損,聽到議論就羞愧,被責問就打造刀劍、陷進說謊;被稱作有智慧的人,一投入就像個遲鈍的人一樣受苦。
收尾把羨慕的方向倒過來:牟尼空著手而行,對感官慾望不眷戀,渡過了瀑流——被感官慾望纏住的人群,羨慕的是他。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提舍彌勒(Tissa Metteyya)長老說:
「君,請說一個人投入了男女的事,
會遭到什麼苦惱;
聽了你的教導,
我們要在遠離上修學。」
世尊說:
「彌勒,一個人投入了男女的事,
連教導也會忘失,
而且走在錯誤的路上——
這就是他身上不是聖者的地方。
誰從前獨自而行,
後來去從事男女的事,
人們說他在世間像一輛失控的車,
說他低下,是個一般人。
他從前有的名望與聲譽,
也會減損;
看見了這個,就要修學
把男女的事捨掉。
他被種種思惟纏住,
像一個可憐的人那樣悶著想;
聽到別人的議論,
這樣的人就羞愧。
被別人的說法責問的時候,
他就打造刀劍;
這是他最大的貪求:
他陷進說謊裡。
他被稱作有智慧的人,
下了決心獨自而行,
可是一投入男女的事,
就像個遲鈍的人一樣受苦。
牟尼(Muni)在這裡知道了
前前後後的這個危險,
就要堅定地獨自而行,
不去從事男女的事。
就在遠離上修學——
這是聖者們最上的事;
不要因此認作(Maññati)自己最好,
他確實已經在涅槃近旁。
牟尼空著手而行,
對感官慾望不眷戀,
渡過了瀑流——
被感官慾望纏住的人群羨慕他。」
原典的說話者標記是插在偈的第二行裡的一個括號(「提舍彌勒長老這樣說」「世尊說:彌勒」),譯文改寫成偈前的引導句。 第四首的「悶著想」原文是 jhāyati,在這裡是發愁,不是禪那那個字。
經集第四品第八經 波須羅經(Pasūra Sutta)
找對手的勇士被告知:這裡從前就沒有可以打的東西
十一首偈。 前七首描寫辯論場上的沙門:宣稱只有這裡才有清淨,闖進集會找人辯,贏了就高起來,輸了就悲嘆「他勝過了我」。 後四首轉向一個被叫出名字的人——波須羅——直接對他說話。
最鋒利的是第八首:像一個吃國王糧餉養大的勇士,吼叫著上前找對手;勇士,他在哪裡,你就往哪裡去吧,這裡從前就沒有可以打的東西。 經文把辯論寫成一場只有一方到場的仗。 第七首先點出輸贏同源:那份高起來,正是他苦惱的地方——贏了的人也在苦惱裡。
最後一首的比喻是軛:你跟抖乾淨了的人套上了同一副軛,你是跟不上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他們宣稱「只有這裡才有清淨」,
說在別的法裡沒有清淨;
依靠什麼,就說那裡是美好的,
許多人各自安住在個別的諦裡。
他們想要爭辯,闖進集會,
互相把對方認定成愚昧的人;
依靠著別人,他們說出爭執的話,
想要被稱讚,自稱是內行的人。
在集會當中投入辯論,
想要被稱讚,他就焦慮不安;
被駁倒了,他就羞愧,
受到責備就生氣,專找別人的破綻。
考察問題的人說他的說法輸了,
被駁倒了,
說法低下的人就悲嘆、憂愁,
哀訴:「他勝過了我。」
這些爭論在沙門之間生起,
在這些爭論裡有得意,也有沮喪;
看見了這個,就要停止爭執,
因為除了得到稱讚,那裡沒有別的好處。
或者他在集會當中
說出自己的說法而受到稱讚,
他就因此發笑,高起來,
因為得到了他心裡想要的那個結果。
那份高起來,正是他苦惱的地方,
而他說起話來帶著慢與自視高一等;
看見了這個,就不要去爭論,
因為內行的人不說那能帶來清淨。
像一個吃國王糧餉養大的勇士,
吼叫著上前,想找一個對手;
勇士,他在哪裡,你就往哪裡去吧——
這裡從前就沒有可以打的東西。
那些抓著一個見解來爭論、
宣稱「只有這個是真的」的人,
你去對他們說吧;爭辯生起的時候,
這裡沒有人跟你對陣。
而那些離開了軍陣而行、
不拿見解去撞見解的人,
波須羅(Pasūra),你在他們身上能得到什麼?
他們在這裡沒有什麼被抓住當成至上的。
你滿腦子盤算著來到這裡,
心裡想著種種見解;
你跟抖乾淨了的人套上了同一副軛,
你是跟不上的。
原典本經沒有開場與收尾,也沒有交代說偈的人;第八首起對「勇士」與「波須羅」說話,而經文沒有說波須羅是誰。 注釋書說他是一位遊方者(Paribbājaka),那一讀寫在品層級的③。
經集第四品第九經 摩揭提耶經(Māgaṇḍiya Sutta)
同一串否定,一個人讀成道路,另一個人讀成空話
對話體,十三首偈。 第一首沒有交代場景就開口:見過渴愛、厭倦與貪,連對男女的事都沒有起過意願——這個裝滿屎尿的東西又算什麼? 我連用腳碰它都不想。 第二首是摩揭提耶的反問:許多王侯都求過的女子你都不要,那你到底主張什麼樣的見解、戒條與儀式、生活與投生?
最鋒利的是第五、第六首的交鋒。 世尊說清淨不靠見解、聽聞、知、戒條與儀式,也不靠沒有這些;摩揭提耶把同一串原封不動地念回去,下結論說:這個法根本是糊塗的。 世尊的回答是:你依靠見解一路追問,在抓住的東西裡陷進了迷亂,所以把它當成糊塗的。 兩邊念的是同一串否定句,差別在念的人手上抓著什麼。
其後六首轉成對牟尼的描述,包括《相應部》引過的那一首「捨棄了住處」;最後一行說,抓住想與見解的人,在世間互相碰撞地走著。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見過渴愛(Taṇhā)、厭倦(Arati)與貪(Ragā),
連對男女的事都沒有起過意願;
這個裝滿屎尿的東西又算什麼?
我連用腳碰它都不想。」
「這樣的寶貝你都不要——
一個許多王侯都求過的女子——
那你說的見解、戒條與儀式、生活
與投生(Bhavūpapatti),是什麼樣子的?」
世尊說:
「摩揭提耶(Māgaṇḍiya),『我主張這個』——
在諸法之中判定了以後抓住的那種東西,他沒有;
我看著種種見解而不去抓,
一路辨察,看見了內在的平靜。」
摩揭提耶說:
「牟尼(Muni),那些設想出來的判定,
你說起它們來都不抓住;
你說的『內在的平靜』這件事,
穩重的人是怎麼宣說它的?」
世尊說:
「摩揭提耶,他不說清淨是靠見解、靠聽聞、靠知,
也不說靠戒條與儀式;
也不是靠沒有見解、沒有聽聞、沒有知,
靠沒有戒、沒有儀式;
把這些放下,不抓住,
平靜,不依靠,不對存有(Bhava)心心念念。」
摩揭提耶說:
「如果真的不是靠見解、不是靠聽聞、不是靠知,
也不是靠戒條與儀式,
也不是靠沒有見解、沒有聽聞、沒有知,
靠沒有戒、沒有儀式——
我想這個法根本是糊塗的;
有些人是靠見解來信清淨的。」
世尊說:
「摩揭提耶,你依靠見解一路追問,
在抓住的東西裡陷進了迷亂;
從這裡你連一丁點想都沒看出來,
所以你把它當成糊塗的。
同等、更好,或者更差——
誰這樣認作(Maññati),就會為那件事起爭;
在這三種分法上沒有動搖的人,
『同等』『更好』對他來說就不存在。
那位婆羅門還說什麼『這是真的』?
又憑什麼跟人爭說『那是假的』?
在他身上,同等與不同等都不存在,
他還拿什麼去跟人交鋒爭辯?
捨棄了住處,不到處找棲身的地方,
牟尼在村子裡不與人結交;
從感官慾望裡空出來,不把將來擺在前面,
他不會跟人爭起話來。
他在世間遠離了哪些東西而行,
龍就不抓起那些東西來說;
像水裡生的、莖上帶刺的蓮花,
不被水與泥黏著;
牟尼也是這樣,說的是平靜,不貪婪,
不黏著在感官慾望與世間上。
通達知識的人(Vedagū)不被見解、不被所感帶走,
他不走進慢,因為他不把自己算作它;
他不被業、也不被聽聞牽著走,
他沒有被引進那些安身處。
對想已經褪去的人,沒有捆;
由慧解脫的人,沒有癡;
那些抓住想與見解的人,
在世間互相碰撞地走著。」
原典第一、第二首沒有說話者標記,第三首起才在偈裡插括號(「世尊說:摩揭提耶」「摩揭提耶這樣說」),譯文改寫成偈前的引導句。 第一首的渴愛、厭倦與貪是魔羅的三個女兒的名字,照《相應部》第四相應第二十五經的譯名。 第八首照《相應部》第一相應第二十經、第十首照《相應部》第二十二相應第三經的既有譯文逐字沿用。
經集第四品第十經 身壞之前經(Purābheda Sutta)
平靜的人在身體壞散之前,就已經什麼都不擺在前面
一問十三答。 有人問世尊:怎麼看、怎麼持戒的人,才叫做平靜的人? 世尊以十三首偈回答,而答案幾乎全是否定句——不發怒,不驚恐,不誇口,不懊悔,不羨慕,不慳吝,不冒失……
最鋒利的是第十首:他沒有兒子、牲口、田地與土地;拿起的或丟下的,在他身上都找不到。 第十一首接著說出這一長串否定的用處:一般人與沙門、婆羅門拿來說他的那些東西,他一樣也不擺在前面,所以他在爭辯裡不會動搖。 否定句不是在描寫一個乾枯的人,是在清點別人手上可以抓的把柄——清點到最後,一樣也沒有。
收尾:誰在世間沒有自己的東西,不為了沒有的東西憂愁,也不被諸法帶走,這樣的人確實叫做平靜的人。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怎麼看、怎麼持戒的人
才叫做平靜的人?
喬達摩,請對我說——
我問的是那最上的人。」
世尊說:
「在身體壞散之前就離開了渴愛(Taṇhā),
不依靠過去那一端,
在中間也不被計算,
他沒有什麼擺在前面的。
不發怒,不驚恐,
不誇口,不懊悔,
說話有分寸,不浮躁(Uddhacca)——
這樣的牟尼(Muni)確實管住了話。
對將來沒有黏著,
不為過去憂愁;
在種種接觸(Phassa)裡看見遠離,
也不被見解帶走。
退隱,不裝模作樣,
不羨慕,不慳吝,
不冒失,不惹人厭,
也不投入離間的話。
對令人舒適的東西不沉溺,
也不投入自視高一等;
柔和,而且有才思,
他不輕信,也不褪去。
他不為了想得到什麼而修學,
得不到也不生氣;
不因為渴愛與人作對,
不貪戀味道。
他時時保持捨、具念,
在世間不認作(Maññati)自己同等,
不認作更好,也不認作更差;
他沒有膨脹起來的東西。
誰沒有依靠,
知道了法而不依靠,
他對存有(Bhava)、對不再存在,
都沒有渴愛。
我說這樣的人叫做平靜的人:
他對感官慾望不眷戀,
沒有捆,
他已經渡過了黏著。
他沒有兒子、牲口、
田地與土地;
拿起的或丟下的,
在他身上都找不到。
一般人,還有沙門與婆羅門,
拿來說他的那些東西,
他都不擺在前面,
所以他在爭辯裡不會動搖。
離開了貪求,不慳吝,
牟尼不說自己在高的那一邊,
不說在同等的,也不說在低的那一邊;
他不被設想,所以不走進設想。
誰在世間沒有自己的東西,
不為了沒有的東西憂愁,
也不被諸法帶走——
這樣的人確實叫做平靜的人。」
原典不交代發問的人是誰,只在答句的第一首插一個括號(「世尊說」),譯文改寫成偈前的引導句。 經名取自答句的第一行「在身體壞散之前」。 第十首的「拿起的或丟下的」同本品第三經末首,原文不是「自我」那個字。
經集第四品第十一經 吵架與爭論經(Kalahavivāda Sutta)
一路往回問,問到的不是接觸,也不是名色,是想
八問八答,原典沒有交代誰問誰答。 問題從吵架與爭論開始,一步一步往回追:吵架與爭論從所愛的東西來,所愛的東西以意願為來由,意願依靠舒適與不適而來,舒適與不適以接觸為來由,接觸依於名與色。
最鋒利的是第六答。 問的是:怎麼走到的人,色會消失? 答案是四個否定——不是有平常的想,不是有錯亂的想,不是沒有想,也不是想已經消失——然後補一句:那些由概念的增生而來的計量,是以想為來由的。 這條鏈子到接觸沒有停,到名與色也沒有停,它停在想上。
最後一問把整條鏈子翻過來:有些人說清淨到這裡就是最高的了,另一些人說的是一個沒有剩餘的止歇。 牟尼知道他們各自依靠什麼,所以不走進爭論。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吵架與爭論從哪裡來?
悲嘆、憂愁與慳吝,
慢與自視高一等、還有離間的話,
都是從哪裡來的?請你說。」
「吵架與爭論從所愛的東西來,
悲嘆、憂愁與慳吝,
慢與自視高一等、還有離間的話也是;
吵架與爭論連著慳吝,
爭論生起了,就有離間的話。」
「世間所愛的東西以什麼為來由?
在世間流竄的那些貪呢?
人為了來世而有的指望與終點,
又以什麼為來由?」
「世間所愛的東西以意願為來由,
在世間流竄的那些貪也是;
人為了來世而有的指望與終點,
也以這個為來由。」
「世間的意願以什麼為來由?
判定又從哪裡來?
憤怒、說謊與遲疑,
還有沙門說過的那些法呢?」
「世間說是舒適的、不適的那些,
意願就依靠它們而來;
在形色上看見了不再存在與存有(Bhava),
人就在世間做出判定。
憤怒、說謊與遲疑,
這些法也是在這一對存在的時候才有;
有遲疑的人,要為了知的道路修學——
沙門是知道了才說出這些法的。」
「舒適與不適以什麼為來由?
什麼不在,它們就不出現?
你說的不再存在與存有這件事,
請告訴我它以什麼為來由。」
「舒適與不適以接觸(Phassa)為來由,
接觸不在,它們就不出現;
你說的不再存在與存有這件事,
我告訴你,它就以這個為來由。」
「世間的接觸以什麼為來由?
佔有又從哪裡來?
什麼不在,就沒有『我的』這個念頭?
什麼消失了,接觸就碰不到?」
「接觸依於名與色,
佔有以想要為來由;
想要不在,就沒有『我的』這個念頭,
色消失了,接觸就碰不到。」
「怎麼走到的人,色會消失?
樂與苦又怎麼消失?
請告訴我它們怎麼消失——
這是我心裡想要知道的。」
「不是有平常的想,也不是有錯亂的想,
不是沒有想,也不是想已經消失——
這樣走到的人,色就消失;
因為那些由概念的增生(Papañca)而來的計量,是以想為來由的。」
「我們問的,你都為我們講了;
我們再問你另一件,請你說:
這裡有些有智慧的人,是不是說
那個靈的清淨到這裡就是最高的了?
還是說有比這更高的?」
「這裡有些有智慧的人,確實說
那個靈的清淨到這裡就是最高的了;
而他們當中另有一些人,自稱是內行的人,
說的是一個沒有剩餘的止歇。
知道了『這些人都有所依靠』,
牟尼(Muni)審察過,知道了他們依靠的是什麼;
知道了,解脫了,就不走進爭論,
穩重的人不為了一種又一種存有而跟誰走到一起。」
原典全經只有問句與答句,沒有說話者標記,也沒有開場與收尾;注釋書說發問的是世尊化現出來的一位,那一讀寫在品層級的③。 第十五首的「那個靈」原文是 yakkha,在這裡不指夜叉那一類非人,指的是被說成要清淨的那個主體。
經集第四品第十二經 小陣經(Cūḷabyūha Sutta)
人人都說別人是愚昧的人,照這個說法,人人都是愚昧的人
三問三答,十七首偈,原典沒有交代誰問誰答。 問題是:各家內行的人都說對方是愚昧的人、是外行的,這些人裡面,哪一個的說法是真的?
最鋒利的是第一答的推論。 如果不認可別人的法的人就是愚昧的人,那麼他們全都是愚昧的人——因為他們全都住在自己的見解裡;如果靠自己的見解就能清淨,那麼他們一個也沒有智慧退失——因為他們的見解都一樣圓滿。 兩個前提各推一次,推到的都是荒謬,而答話的人不必另外提出自己的主張。 第七首再補一句:諦只有一個,沒有第二個,了知它的人不會為它爭論。
最後一首:站在判定上,自己當起量尺,就更往前走進爭論;捨棄了一切判定,人在世間就不起爭吵。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各自住在自己的見解裡,
種種內行的人互相爭執著說:
『誰這樣知道,誰就懂得法;
拒斥這個的人,是不圓滿的。』
他們就這樣爭執、爭論,
說:『別人是愚昧的人,是外行的。』
這些人裡面,哪一個的說法是真的?
因為他們全都自稱是內行的人。」
「如果不認可別人的法的人,
就是愚昧的人、低劣的、智慧低下的,
那麼他們全都是愚昧的人,智慧全都極其低下——
因為他們全都住在自己的見解裡。
如果靠自己的見解就不會不潔淨,
就是智慧清淨、內行、有見識的人,
那麼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智慧退失——
因為他們的見解也都一樣圓滿。
他們互相說對方是愚昧的人,
這件事我不說它是實情;
他們各自把自己的見解當成真的,
所以才把別人認定成愚昧的人。」
「有些人說是真的、是實情的,
另一些人說那是空的、是假的;
他們就這樣爭執、爭論——
沙門為什麼不說同一件事?」
「諦(Sacca)只有一個,沒有第二個——
了知它的人,不會為它爭論;
他們各自讚頌種種不同的諦,
所以沙門不說同一件事。」
「那些好辯、自稱是內行的人,
為什麼說出種種不同的諦?
是因為聽來的諦本來就有許多種,
還是他們跟著思量走?」
「世間除了靠想以外,
並沒有許多種不同的、恆常的諦;
他們在見解上設想出思量,
就說出『真的』『假的』這一對法。
依靠所見、所聞、戒條與儀式或所感,
他就看不起別人;
站在自己的判定上,笑著說:
『別人是愚昧的人,是外行的。』
他憑什麼認定別人是愚昧的人,
就憑那個說自己是內行的;
他自己稱自己是內行的,
看不起別人,說的還是同一套。
他被過了頭的見解填滿,
被慢灌醉,自以為圓滿;
他在心裡自己給自己灌頂——
因為他的見解就是這樣圓滿的。
如果憑別人一句話就成了低下的,
那說話的人自己也一起成了智慧低下的;
如果自己說自己就能成為通達知識的(Vedagū)、穩重的人,
那沙門裡就沒有一個是愚昧的人了。
『那些宣說這個以外的法的人,
失落了清淨,是不圓滿的』——
各教派的人都這樣說,
因為他們被對自己見解的貪染住了。
他們宣稱『只有這裡才有清淨』,
說在別的法裡沒有清淨;
各教派的人都這樣安住著,
在自己的路上堅定地說。
在自己的路上堅定地說,
他在這裡還能把誰認定成愚昧的人?
說別人是愚昧的人、有不清淨的法,
他就是自己招來了爭吵。
站在判定上,自己當起量尺,
他在世間就更往前走進爭論;
捨棄了一切判定,
人在世間就不起爭吵。」
原典全經只有問句與答句,沒有說話者標記。 第十五首前兩行與本品第八經第一首前兩行逐字相同,譯文照那一經。
經集第四品第十三經 大陣經(Mahābyūha Sutta)
看得多或看得少,看見的都是名色
三問三答,二十首偈,是本品最長的一經。 第一問:住在見解裡、爭說「只有這個是真的」的人,是全都招來責備,還是在那裡也得到稱讚? 答:這一點點稱讚,不夠拿來平息什麼;爭論有兩種果。
最鋒利的是第十五首:看著的人會看見名色,看見了,他就只知道這些;儘管讓他看得多或看得少,內行的人不說清淨靠那個。 看見本身不是問題,把看見當成清淨才是。 第五首另有一個畫面:從戒條與儀式上掉下來的人,做錯了事就顫抖,心心念念盼著清淨,像一個離家遠行、落了隊的商隊旅人。
收尾:牟尼放下了擔子,完全解脫了;他不被設想,不停下來,也不盼望。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凡是住在見解裡、
爭說『只有這個是真的』的人,
他們全都招來責備,
還是在那裡也得到稱讚?」
「這一點點,不夠拿來平息什麼;
我說爭論有兩種果。
看見了這個,就不要去爭論,
要看著那個沒有爭論的地方——那裡安穩。」
「凡是一般人的種種約定的說法,
明白的人一樣也不靠過去;
他不依附,還會去依附什麼?
他不在所見所聞上做出接受。」
「以戒為最上的人,說清淨靠自制;
他們受持了誓願,投身其中,
說:『我們就在這裡修學,他的清淨就在這裡。』
這些自稱內行的人,被帶進了存有(Bhava)。
如果他從戒條與儀式上掉下來,
做錯了事,他就顫抖;
他心心念念、盼望著清淨,
像一個離家遠行、落了隊的商隊旅人。
捨棄了一切戒條與儀式,
以及有可責備的、沒有可責備的業,
不盼望『清淨』或『不清淨』,
戒除了,不抓住平靜而行。
依靠那種嫌惡的苦修,
或者依靠所見、所聞、所感,
他們往上奔著,哀訴清淨,
對一種又一種存有的渴愛還沒有離開。
盼望的人有心心念念,
在設想出來的東西上也有顫抖;
誰在這裡沒有死與生,
他還會因為什麼顫抖,對哪裡心心念念?」
「有些人說是至上的法,
另一些人卻說它低下;
這些人裡面,哪一個的說法是真的?
因為他們全都自稱是內行的人。」
「他們說自己的法是圓滿的,
說別人的法卻是低下的;
他們就這樣爭執、爭論,
各自說自己約定的說法是真的。
如果被別人貶低就成了低下的,
那在諸法之中就沒有一個是更好的了;
因為許多人都把別人的法說成低下的,
而在自己的法上說得很堅定。
他們怎麼稱讚自己的路,
就怎麼供奉自己的真正的法;
那麼所有的說法都會是實情——
因為他們的清淨,都是各人自己的。
婆羅門沒有要被別人牽著走的東西,
沒有在諸法之中判定了以後抓住的東西;
所以他越過了爭論,
因為他不把別的法看成最好的。
『我知道,我看見,事情就是這樣』——
有些人是靠見解來信清淨的;
就算他真的看見了,那對他又有什麼用?
他們越過了頭,卻靠別的東西說清淨。
看著的人會看見名色(Nāmarūpa),
看見了,他就只知道這些;
儘管讓他看得多或看得少,
內行的人不說清淨靠那個。
執著於自己說法的人不容易調教,
他把設想出來的見解擺在前面;
他依靠什麼,就說那裡是美好的,
說那裡有清淨——他在那裡就是那樣看的。
婆羅門衡量過了,不走進設想,
他不跟著見解走,也不跟知結親;
他知道了一般人種種約定的說法,
別人抓著的,他以捨看待。
牟尼(Muni)在這世間把捆解開了,
爭論生起的時候,不跟著哪一派走;
他在不平靜的人當中平靜,保持捨,
別人抓著的,他不抓。
捨棄了從前的漏,不造新的,
不跟著意願走,也不執著於自己的說法;
穩重的人從見解裡完全解脫了,
沒有什麼讓自己責備自己的,在世間不黏著。
他在一切法上都已經離開了軍陣,
不論是所見、所聞,還是所感;
牟尼放下了擔子,完全解脫了,
他不被設想,不停下來,也不盼望。」
原典全經只有問句與答句,沒有說話者標記。 第五首的「商隊旅人」原文是 sattha(商隊),與「導師」那個字同形而不同詞。 末首前兩行與本品第四經第六首前兩行逐字相同,譯文照那一經。
經集第四品第十四經 迅速經(Tuvaṭaka Sutta)
一切計量的根是「我是」,下一首接著講的是不要存放食物
兩問兩答。 第一問:比丘怎麼看,才會熄滅,在世間什麼也不執取? 第一答五首。 第二問要的是道路——戒條或定——第二答十三首,是一份很具體的規矩。
最鋒利的是第一答的第一首:由概念的增生而來的計量,它的根——「我是」——要用智慧整個止住。 第四、第五首把這一句收成一個畫面:在自己裡面平靜下來的人,沒有拿起的,哪裡會有丟下的;像海的中央,不起浪,是靜止的。 而第二答一轉身就落到生活的細節:得到了食物不要存起來,不解夢,不看相,不做買賣,不為了想得到什麼而對人說好話。 同一經從最根本的一句直落到最日常的一條,兩層之間沒有任何過渡。
收尾:他看見的是親眼見證的法,不是傳聞;所以在那位世尊的教導上,要時時不放逸,禮敬著,跟著修學。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太陽的親族,大仙,
我問你遠離與平靜的境地:
比丘怎麼看,才會熄滅,
在世間什麼也不執取?」
世尊說:
「由概念的增生(Papañca)而來的計量,它的根——
『我是』——要用智慧整個止住;
凡是在自己裡面的渴愛,
要時時具念,為了調伏它們而修學。
不論他親證地了知(Abhijānāti)什麼法,
在自己裡面,或在外面,
都不要因此硬起來,
因為善士不把那叫做熄滅。
不要因此認作(Maññati)自己更好、
更差,或者同等;
被種種形狀的東西碰觸,
也不要站在那裡給自己歸類。
比丘就在自己裡面平靜下來,
不向別處尋求平靜;
在自己裡面平靜下來的人,
沒有拿起的,哪裡會有丟下的?
就像海的中央,
不起浪,是靜止的;
比丘也這樣靜止,沒有動搖,
在任何地方都不讓什麼膨脹起來。」
「眼睛敞開的人,你已經講了
親眼見證的法、調伏危難的法;
尊者,請說說那條道路——
戒條(Pātimokkha),或者定。」
「不要讓眼睛東張西望,
對村裡的閒談摀住耳朵;
不貪戀味道,
在世間不把任何東西當成我的。
被接觸(Phassa)碰到的時候,
比丘在任何地方都不要悲嘆;
不對存有(Bhava)心心念念,
遇到可怕的東西也不要顫抖。
食物、飲料、
點心,還有布,
得到了不要存起來,
得不到也不要驚慌。
修禪的人,腳不要亂走,
戒除懊悔,不要放逸;
比丘要住在
聲音少的座處與臥處。
不要多睡,
熱切地保持清醒;
懶散、欺瞞、嬉笑、玩耍、
男女的事與打扮,都要捨掉。
我的追隨者不要施行
阿闥婆的咒術、解夢、看相,也不要看星象,
不要占卜鳥獸的叫聲,不要替人助孕,
也不要行醫。
被責備不要顫抖,
被稱讚,比丘不要高起來;
貪與慳吝,
憤怒與離間的話,都要推開。
不要從事買賣,
比丘在任何地方都不要責怪別人;
在村子裡不要跟人纏在一起,
不要為了想得到什麼而對人說好話。
比丘不要誇口,
不要說有所圖的話;
不要學那種冒失,
不要說引起爭執的話。
不要被帶進說謊裡,
清楚覺知(Sampajañña),不做狡詐的事;
也不要憑生活、憑智慧、
憑戒條與儀式看不起別人。
聽到沙門或一般人
說了許多話而被激怒,
也不要用粗暴的話回他們,
因為平靜的人不跟人對陣。
了解了這個法,
比丘要時時具念、審察著修學;
知道了熄滅就是平靜,
在喬達摩的教導上不要放逸。
因為他是壓倒一切而不被壓倒的,
他看見的是親眼見證的法,不是傳聞;
所以在那位世尊的教導上,
要時時不放逸,禮敬著,跟著修學。」
原典第一答前插一個括號(「世尊說」),第二問與第二答都沒有標記。 經名的 tuvaṭa 是「很快」,這個字在經文裡沒有出現。
經集第四品第十五經 拿起棍棒經(Attadaṇḍa Sutta)
他先向外找一個沒有被佔據的地方,找不到,才看見那支箭
二十首偈,以第一人稱開場:「恐懼是從拿起棍棒的人那裡生出來的。」 說話的人要說他自己是怎麼被驚動的。 這是本品唯一一段自述。
最鋒利的是第三、第四首:世間四周都沒有核心,所有的方向都在晃動;我想為自己找一個住處,卻找不到一個沒有被佔據的地方。 看見人到頭來都在敵對,我就厭倦了——然後才在這裡看見一支箭,難以看見,藏在心裡。 順序是先向外找,找不到,才看見那支箭在裡面。 第五首接著說:被這支箭射中的人往所有的方向奔跑;把它拔出來,他就不跑,也不沉下去。
其後十五首是規矩,最乾淨的一首是第十五首:從前的,讓它乾掉;以後的,不要讓你有任何東西;中間的,你若不去抓,就會平靜地行走。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恐懼是從拿起棍棒的人那裡生出來的——
你們看這些爭吵的人。
我要說說那份厭離心,
說我是怎麼被震動的。
看見這些人在顫抖,
像水少了的魚;
看見他們互相敵對,
恐懼就進到我心裡。
世間四周都沒有核心,
所有的方向都在晃動;
我想為自己找一個住處,
卻找不到一個沒有被佔據的地方。
看見他們到頭來都在敵對,
我就厭倦(Arati)了;
然後我在這裡看見了一支箭,
難以看見,藏在心裡。
被這支箭射進去的人,
就往所有的方向奔跑;
把這支箭拔出來,
他就不跑,也不沉下去。
在這裡要吟誦種種修學:
對世間那些纏住人的東西,
不要投入;
徹底穿透感官慾望,
為自己的涅槃修學。
牟尼(Muni)要說實話,不冒失,
不欺瞞,沒有離間的話,
不生氣,越過貪這種惡,
越過貪求。
心朝著涅槃的人,
要壓過睡意、懶散與昏沉,
不跟放逸住在一起,
不停在自視高一等上。
不要被帶進說謊裡,
不對形色生起愛,
要遍知(Parijānāti)慢,
戒除暴行而行。
不喜愛舊的,
對新的不做出接受;
正在失去的,不為它憂愁,
也不依附在空間上。
我說貪求是大瀑流,
我說心心念念是急流;
它是攀附處,是設想,
感官慾望的爛泥難以越過。
牟尼不偏離真實,
婆羅門站在陸地上;
他把一切徹底放下,
這樣的人確實叫做平靜的人。
他確實是明白的人,是通達知識的人(Vedagū),
知道了法而不依靠;
他在世間正確地行止,
在這裡不羨慕任何人。
誰在這裡越過了感官慾望,
越過了世間難以越過的牽絆,
他就不憂愁,不掛念,
水流已斷,沒有綁縛。
從前的,讓它乾掉;
以後的,不要讓你有任何東西;
中間的,你若不去抓,
你就會平靜地行走。
誰對名色(Nāmarūpa)完全沒有當成我的,
不為了沒有的東西憂愁,
他在世間確實不會失去什麼。
誰沒有「這是我的」,
也沒有任何「是別人的」,
他找不到「我的」這個念頭,
就不會因為「我沒有」而憂愁。
不刻薄,不貪戀,
沒有動搖,處處平等——
有人問起那沒有動搖的人,
我就說這是他的好處。
沒有動搖、認識清楚的人,
沒有任何堆積;
他戒除了種種發動,
處處看見安穩。
牟尼不說自己在同等的、
在低的、在高的那一邊;
他平靜,離開了慳吝,
不拿起,也不丟下。
原典本經沒有開場與收尾,也不交代說話的人;第一首的「我」一路貫穿到第五首,第六首起轉成規矩。 第六首五行,第十六首三行,原典如此。 第十首的「空間」注釋書讀作渴愛,那一讀寫在品層級的③。
經集第四品第十六經 舍利弗經(Sāriputta Sutta)
住在墳場與洞窟裡的比丘最難克服的,是飯與床
本品最後一經,也是唯一一經由一位有名字的大弟子發問。 舍利弗先用三首偈讚歎世尊,再替獨住的比丘問五件事:他在那裡會遇到多少可怕的東西、多少危難,他說話該是什麼樣子,他的範圍在哪裡,他的戒條與儀式是什麼。
最鋒利的是第十六首。 世尊列出的危難從虻與飛蟲、爬行的東西、人的侵犯、四腳的野獸一路下來,最後是四件會讓人悲嘆的事,而那四件是:我要吃什麼?我要到哪裡吃?昨晚睡得真苦,今晚我要睡在哪裡? 蛇與野獸只要不怕就過去了,飯與床每天都回來。
最後一首:比丘具念,心好好地解脫了,按時正確地審察法,成為專一,就能擊破黑暗。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舍利弗(Sāriputta)長老說:
「在這之前,我沒有看見過,
也沒有從誰那裡聽說過,
有一位說話這樣動聽的導師,
帶著徒眾從兜率天下來。
這位有眼光的人,在天神與世間的眼前,
就是這樣被看見的:
他驅散了一切黑暗,
獨自得到了那份樂在其中。
那位不依靠、就是那個樣子、
不裝模作樣、帶著徒眾來的覺悟者,
為了這裡許多被綁住的人,
我帶著一個問題來到他面前。
一位比丘心生嫌惡,
親近空無一人的座處——
樹下、墳場,
或山裡的洞窟——
在高高低低的臥處,
那裡有多少可怕的東西,
是比丘在沒有聲音的住處
不該因為它們而顫抖的?
往沒有去過的方向走的人,
在世間有多少危難,
是比丘在偏遠的住處
應當克服的?
一位下定決心的比丘,
他說話該是什麼樣子?
他在這裡的範圍該是什麼?
他的戒條與儀式該是什麼?
他受持什麼修學,
專一、精明、具念,
才能像銀匠吹掉銀子的雜質那樣,
吹掉自己的污垢?」
世尊說:
「舍利弗,一個心生嫌惡、
親近空無一人的座處與臥處、
想要覺悟的人,照著法該怎麼樣才安適,
我照我所了知的告訴你。
穩重的比丘,具念,在界限之內而行,
不要害怕五種可怕的東西:
虻與飛蟲、爬行的東西,
人的侵犯,還有四腳的野獸。
也不要怕信別的法的人,
即使看見他們許多可怕的樣子;
尋求善的人,
還要克服其他的危難。
被病痛碰到,被飢餓碰到,
要忍受冷與熱;
被這些碰到了許多次,這個沒有家的人
要發起精進,奮力而堅定。
不偷盜,不說謊,
以慈觸及會動的與不會動的;
一旦發現心裡渾濁,
就要認出『這是黑的那一半』而把它驅散。
不要被憤怒與自視高一等支配,
要把它們的根也挖掉而站穩;
可愛的也好,不可愛的也好,
一定要把它們克服。
把智慧擺在前面,帶著美好的喜(Pīti),
壓住那些危難;
在偏遠的臥處要壓過厭倦(Arati),
壓過四件會讓人悲嘆的事:
『我要吃什麼?我要到哪裡吃?
昨晚睡得真苦,今晚我要睡在哪裡?』
這些會讓人悲嘆的尋(Vitakka),
仍在學、不找棲身地方而行的人要調伏它們。
按時得到食物與衣服,
為了知足,他在這裡要懂得分量;
他在這些上面守住自己,在村子裡克制地行走,
就算被激怒,也不說粗暴的話。
眼睛垂下,腳不亂走,
投入禪那(Jhāna),多多保持清醒;
依於捨,心已經入定,
把思量的窩與懊悔切斷。
被人用話指正,具念的人要喜愛它,
對修行同伴要打破心裡的荒地;
說出好的話,不過分,
不要把心思放在會被人議論的事上。
還有世間的五種塵,
具念的人要為了調伏它們而修學:
對形色、聲音、味道、
氣味、接觸(Phassa)上的貪,要壓過它。
比丘具念,心好好地解脫了,
在這些法上調伏了意願;
他按時正確地審察法,
成為專一,就能擊破黑暗。」
原典的說話者標記插在第一首與第九首的第二行(「舍利弗長老這樣說」「世尊說:舍利弗」),譯文改寫成偈前的引導句。 本經之後是品末語與本品的攝頌。
經集義品(Aṭṭhakavagga,Snp 4.1–16,十六經)
十六經裡十四經在拆見解,最後兩經在問住在墳場的人吃什麼、睡哪裡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經集》第四品,十六經,全部是偈。 四部裡有兩處指名引它:《相應部》第二十二相應第三經說「世尊在《義品》摩揭提耶所問的那一段裡說過」,接著引的就是本品第九經的第十首。
第一件是四經共用一個「八偈」的名字。
第二到第五經各是八首偈,經名都帶 aṭṭhaka(八偈):洞窟、惡意、清淨、至上。 四經講的是同一件事——人怎麼被自己的見解綁住——而各從一個字切進去。 洞窟那一經是困在裡面的人,惡意那一經是說出口與不說出口,清淨那一經是「我看見了」,至上那一經是「這是最高的」。
第二件是本品反覆回到一份四項清單:所見、所聞、所感,加上戒條與儀式。
第四、第五經原樣用它,第九經換成見解、聽聞、知、戒條與儀式,第十三經拆開用。 四部散文裡慣用的四項是所見、所聞、所感、所認識,第四格是一種認識;本品的第四格不是認識,是一套做法。 經文要拆的清淨來源,一半是人知道的東西,一半是人做的事。
第三件是本品的理想人物幾乎只用否定句描寫。
第十經回答「什麼樣的人才叫做平靜的人」,十三首偈裡大半是「不」:不發怒、不驚恐、不誇口、不懊悔、不羨慕、不慳吝。 第三、第十、第十四、第十五經四次說他「沒有拿起的,也沒有丟下的」;第三、第四、第五、第九經四次用同一型反問——他還能被什麼帶走、要拿什麼來給他歸類、還拿什麼去跟人交鋒。 答案每一次都是沒有東西可以抓。 第十經的第十一首把這件事說破:別人拿來說他的東西,他一樣也不擺在前面,所以在爭辯裡不會動搖。
第四件是「內行的人」這個詞兩面用。
第三、第五、第九、第十三經的「內行的人說」是經文自己引的權威;第八、第十二、第十三經的「自稱是內行的人」是被批評的那一群。 同一個字,在前一組是見證人,在後一組是被告。 第十二經的推論就架在這個字上:如果每一個自稱內行的人都說對方是愚昧的人,那麼照他們自己的說法,他們全都是愚昧的人。
第五件是最後幾經把全品拉回地面。
第十四經第一答說的是一切計量的根——「我是」,第二答一轉身就說不要存放食物、不要解夢看相、不要做買賣。 第十六經舍利弗替獨住的比丘問可怕的東西有哪些,世尊列到最後,是「我要吃什麼?今晚我要睡在哪裡?」 十四經講見解與爭論,收尾落在飯與床。
第六件是本品有一經是自述。
第十五經以第一人稱開場:恐懼是從拿起棍棒的人那裡生出來的,我要說我是怎麼被驚動的。 他先向外找一個沒有被佔據的地方,找不到,才看見那支藏在心裡的箭。 本品其餘十五經沒有一經用這個口吻。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六經:感官慾望、洞窟八偈、惡意八偈、清淨八偈、至上八偈、衰老、提舍彌勒、波須羅、摩揭提耶、身壞之前、吵架與爭論、小陣、大陣、迅速、拿起棍棒、舍利弗。
說話的框分三種。 第一至第六、第八、第十五經沒有說話者,也沒有聽者;第十一至第十三經是問答,而原典一個說話者也不標;第七、第九、第十、第十四、第十六經在偈的第二行插一個括號標說話者(「世尊說」「摩揭提耶這樣說」「舍利弗長老這樣說」),譯文把括號改寫成偈前的一行引導句。 第九經前兩首沒有標記,第三首起才有。
引號照體例補充第二節:有說話者被交代出來的加,純偈不加,所以第一至第六、第八、第十五經不加。 第十一至第十三經是那一條沒有寫到的情況——說話者沒有被交代,而偈是一問一答輪著來的;譯文加了引號,理由同《相應部》體例補充第五節(沒有引號就分不出哪一首是誰說的);譯者裁定補進體例補充第二節:偈本身是問答輪次的,也加。 第八經後四首對「勇士」與「波須羅」直接說話,但說話的人沒有被交代,照純偈處理,不加。
偈一行一個 pāda,多數四行。 第九經第五、第六首與第十一經兩首是五到六行,第十五經第六首五行、第十六首三行,原典如此,譯文不補不併。
經名照巴利字面。 aṭṭhaka 作「八偈」,byūha 作「陣」(各家論師列陣對峙,這個字只在經名裡),第十四經的 tuvaṭa 作「迅速」(這個字經文裡沒有)。 品名照《相應部》第二十二相應第三經的既有譯法作「義品」,而巴利的 aṭṭhaka 字面是「八」;兩者的出入寫進部筆記,留給部層級的④。
與四部重疊的兩首逐字沿用:第九經第八首照《相應部》第一相應第二十經,第十首照《相應部》第二十二相應第三經。 沿用時照出前一經的一處錯:那首偈的 avikampamāna 原作「不動搖(Āneñja)」,附的是另一個詞——「不動搖」是 āneñja 的定譯,一致性檢查的 C 項因此要求附那個原文,而原文其實不是它。 依《相應部》第六相應第三經改作「沒有動搖」,兩邊一起改。 同一個理由,第十經的 nejati 寫作「不會動搖」。
注釋書的讀法寫在這裡,①不替它補字、不改讀。 第一經的「沒有力量的東西」注釋書讀作煩惱;第二經的「洞窟」讀作身體;第三經末首的「拿起的、丟下的」讀作常見與斷見;第七經的「打造刀劍」讀作比喻,指的是惡行而不是真的兵器;第八經的波須羅是一位遊方者(Paribbājaka);第九經的摩揭提耶是一位婆羅門,帶著女兒來許配;第十、第十一至第十四經的發問者,注釋書說是世尊化現出來替聽眾發問的;第十一經的「那個靈」讀作眾生,「沒有剩餘的止歇」讀作斷滅論;第十五經的「空間」讀作渴愛;第十經的「不輕信」讀作不必倚靠別人的話而信。
譯法上最容易出錯的是三個同形字。 第二經首句的 satto 是「黏著」的分詞,不是「眾生」;第三經的 attā nirattā 是「拿起的、丟下的」,不是「自我」;第七經的 jhāyati 是悶著發愁,不是禪那;第十三經的 sattha 是商隊,不是導師。 另外「內行的人」一律不作「善巧」——那是 kusala 作「善」時的禁用寫法,本品的 kusala 指人,另立一條。
新詞見術語表第一百二十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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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集》第四品,十六經全是偈,四部指名引過它。四篇「八偈」各從一個字拆見解,理想人物幾乎只用否定句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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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集》最後一品:序偈、十六問、讚偈、隨誦偈。十六個人各問一次,答案反覆落在「一無所有」,最後收在一個老人與老師之間的距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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