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g 1.1–16.1 長老尼偈.總結:前面的集是一個人說一首自己的偈,後面的集變成有旁白、有對手、有前世的長篇;而中間貫穿的,是從四部搬過來、換了名字的零件
長老尼偈(Therīgāthā,Thig 1.1–16.1,十六集七十三篇) 總結
前面的集是一個人說一首自己的偈,後面的集變成有旁白、有對手、有前世的長篇;而中間貫穿的,是從四部搬過來、換了名字的零件
④ 深度研究
這本書的單位是一位長老尼與她的偈,排列的原則是偈的數目。
一集十八位每人一首,二集十位每人兩首,一路排上去;到了十一集、十二集、十六集,一集只剩一篇,而二十集以後的「集名」與實際的首數分開了:二十集五篇是十九到二十九首,三十集那一篇三十四首,四十集那一篇四十八首,最後的大集七十五首。 每一篇的收尾多半是「某某長老尼就是這樣說了這首偈」,原典多作省略式,只剩名字。 書末一首總結偈說全書四百九十四首偈、一百零一位長老尼,全部漏已經滅盡(見⑥)。
第一件是這本書與《相應部》比丘尼相應的重疊,而名字對不上。
比丘尼相應十經裡,至少七經的偈在本書出現:施羅(三集)=那裡的阿羅毘迦,蘇摩(三集)同名,讖摩(六集)用的是那裡魔羅對毘闍耶說的那一首,蓮華色(十二集)同名,而遮羅、優波遮羅、尸須波遮羅三姊妹的三段對話在兩部書裡都在,名字卻轉了一圈:本書七集的遮羅說的是那裡尸須波遮羅的問話,七集的優波遮羅說的是那裡遮羅的,八集的尸須波遮羅說的是那裡優波遮羅的。 收尾也不同:比丘尼相應每一經各有自己的回答結尾,本書把六篇的結尾換成同一節——歡喜在一切處都被打壞了,黑暗那一大堆已經劈開;惡者,你要這樣知道,終結者,你被打倒了。 那一節是拼起來的:前兩行見於比丘尼相應第三經翅舍瞿曇彌的回答(那裡接的是「我打敗了死亡的軍隊,沒有漏地住著」),後兩行是魔羅相應裡世尊回魔羅的收句。 而本書十一集翅舍瞿曇彌自己的篇,一行也沒有用到比丘尼相應第三經。
第二件是別的四部零件,拿來就用,換一個名字或一個名詞。
《相應部》夜叉相應第九經稱讚蘇迦的偈,在本書三集就是蘇迦的篇;同一相應第十經稱讚蘇迦布施者的那一首,在五集跋陀・軍荼羅計舍的末首換成了她的名字,布施的東西由食物換成衣服;同一相應第五經沙奴的母親那一段「不要做惡的事,不論在人前還是在暗處」,也是《自說經》五品第四經世尊對孩子們說的,在十六集富樓那的口裡對一個婆羅門說。 大集須彌達的長篇幾乎是一座材料庫:感官慾望的十個譬喻取自《中部》第二十二、五十四經,頂生王取自《增支部》四集第十五經,眼淚、奶、血、骨頭、泥丸、草木取自《相應部》無始相應,瞎眼的烏龜取自《中部》第一二九經與《相應部》諦相應,泡沫取自蘊相應第九十五經——每一樣只點一兩行,寫給已經知道那些經的人聽。
第三件是婆羅門的頭銜被收回來,而且是同一塊零件。
四集跋陀・迦比羅尼的偈借《如是語經》三集最後一經那一段:憑著三種明,一位婆羅門才是有三種明的。 十六集富樓那與二十集盧醯尼兩篇的最後兩首幾乎一字不差:婆羅門皈依,說「從前我是婆羅門的親族,今天我是真正的婆羅門」,接一串傳統的頭銜——有三種明,通曉聖典,洗淨過。 兩篇的勸說完全不同:富樓那用歸謬拆掉水洗惡業,盧醯尼一條一條稱讚沙門;收尾是同一個模子,只在頭銜裡換了一格(知識具足/通達知識的人(Vedagū))。 這與《如是語經》部層級④第四件說的是同一件事:婆羅門的名目不被丟掉,而是被收回來重新定義。
第四件是人物群與傳承。
波吒左羅出現在四篇:五集她自己、五集三十位學生、五集收留的旃達、七集的優多羅;二十集的修婆受過蓮華色的調教,蓮華色自己是十二集;四十集的伊師達悉是被聖者耆那達多帶出家的。 書裡有一條看得見的師徒線,而那條線只在這幾篇露出來,其餘各篇的長老尼多半沒有老師的名字。 《長老偈》裡也有對應的另一面:九集伐陀的母親勸兒子,《長老偈》五集第五篇掛在伐陀長老名下,說的是同一根刺棒,而他在那裡稱她「姊妹」。
⑤ 現代心靈應用
二十集菴婆婆梨那一篇,做的是一件今天的市場也在做的事:把身體拆成一處一處——頭髮、眉毛、眼睛、鼻子、耳垂、牙齒、脖子、手臂、手、乳房、皮膚、大腿、小腿、腳——每一處配一個標準、一個比方。 今天的美容與抗老產業也是這樣切的,而且切得更細:每一處對應一條產品線、一種療程、一個可以被追蹤的指標,衰老於是被重新定義成一串可以逐項處理的缺陷。 菴婆婆梨的清單與那張產品表幾乎可以逐格對照,差別在每一格的第四行:她每數完一處就停下來說一次「說真話的人說的話,沒有兩樣」,而市場在每一格後面接的是一個解決方案。 古今之間變的是量級:兩千多年前,把身體逐處盤點是一個修行者為了看清無常而刻意做的功課;今天這份盤點是每一個人每天被動接收的廣告,而它得出的結論與那份功課正好相反。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第一條證據是共用的零件從二集才開始。
一集十八首沒有兩首共用偈行;二集起,整節共用的零件陸續出現:「這七個覺悟的支分是到達涅槃的道路」(二集、三集),「四次、五次,我從住處走出去;得不到心的安寧,管不住自己的心」(二集、三集、六集),「她為我說法:蘊、處與元素」(三集、五集),一夜三分(五集、六集、七集),「三種明已經得到了,覺悟者的教導做完了」幾乎每一集都有。 一集是十八個各自的聲音,二集以後是一套零件的組合。
第二條證據是同一段材料以兩種人稱出現、同一個回答配兩個問題。
五集三十位長老尼與七集優多羅,是同一段波吒左羅的教導與同一句報告,一篇用「她們」,一篇用「我」,報告裡的天王一處是因陀羅、一處是帝釋。 七集遮羅與優波遮羅的後四首幾乎一字不差,只有魔羅的問話不同;三集烏比莉與六集五百位長老尼的回答也幾乎相同,只把女兒換成兒子。 回答是現成的,問題是換上去的。
第三條證據是名字的輪換。
見④第一件。 遮羅、優波遮羅、尸須波遮羅三個名字在本書與《相應部》之間轉了一圈,施羅與阿羅毘迦是兩個名字配同一段偈。 形式上能確定的是兩部書各自把同一批偈掛到一組人名上,而掛法不同;哪一邊是原來的,形式證據判不出來。
第四條證據是後面的集換了文體。
一至十二集幾乎全是說話的人自己的偈,旁白只有零星的一兩首(七集遮羅、優波遮羅與八集第一首)。 二十集以後,敘事的偈大量出現:遮波與孫陀利中段有第三人稱的敘事,三十集修婆以敘事開頭、以敘事結束,四十集伊師達悉整篇套在一個敘事框裡(兩位比丘尼托完缽,一位問,一位答),大集須彌達由敘事串起三段演說。 這幾篇有場景、有對手、有轉折、有前世——四十集回顧七生,大集回到拘那含世尊的時代。 大集的敘事者人稱還前後不一:第一首「我是須彌達」,第二首起「她」,第四十七首又「我打開門」,第六十七首再回到「她」。 按偈數排列的原則把這幾篇放在書末,它們在文體上也與前面的集不是同一種東西;本檔只指出這個分界落在十二集與二十集之間,不據此判年代。
第五條證據是一個奇蹟放在最後一行。
三十集修婆三十四首裡,前三十三首沒有一處超出常理——連挖出眼睛都是她自己動手;最後一首說她到了世尊面前,看見那殊勝的相,眼睛又回到從前的樣子。 全篇的論證(這眼睛不過是樹洞裡的一顆小球)與這一行的方向相反:前者要讀者放下眼睛,後者把眼睛還給她。 形式上這一行是敘事,與前一首之間沒有銜接的句子。
第六條證據是無始相應的材料對調了。
《相應部》無始相應第一經用草木算母親,第二經用泥丸算父親;大集須彌達倒過來,泥丸算母親的母親,草木算父親的父親。 材料一樣,指派相反,而兩部都寫得很確定。
第七條證據是集名與數目在二十以後脫鉤。
八、九、十一、十二、十六集的首數與集名相符;二十集五篇是十九、二十一、二十一、二十六、二十九首,三十集三十四首,四十集四十八首,大集沒有數字。 前面的集名是一個數,後面的集名是一個約數。
第八條是書對自己的描述。
原典最後有一首總結偈,本書不進①,照《經集》末尾全書讚偈的先例放在這裡:
四百首偈,
再加八十,再加十四;
一百零一位長老尼,
她們全部漏已經滅盡。
一百零一這個數,照本書的篇數可以算得出一種:七十三篇減去兩篇群體的篇,是七十一位,加上五集那一篇的三十位,正好一百零一——五百位那一篇不計。 這只是一種算得通的算法,偈沒有說它怎麼算;四百九十四首本檔沒有逐首核對。 原典最後一行「長老尼偈結束」照慣例不譯。
📖 延伸閱讀
《長老尼偈》的總結:從一人一首的短偈走到有旁白、有對手的長篇,以及貫穿全書、從四部搬來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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