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g 16.1 長老尼偈.大集:一位公主拒婚:她對父母說一遍,對來迎娶的國王再說一遍,割了頭髮關上門入禪那;國王最後替她向她父親求情——讓她去出家吧
長老尼偈大集第一篇 須彌達長老尼(Sumedhā Therī)
一位公主拒婚:她對父母說一遍,對來迎娶的國王再說一遍,割了頭髮關上門入禪那;國王最後替她向她父親求情——讓她去出家吧
須彌達是曼陀婆提城拘遮王的女兒,已經許給婆羅那婆提的阿尼迦羅達王。她對父母說:我樂在涅槃裡;存有就算是天上的也是無常的,何況空洞的感官慾望;落進墮落之地的人,在地獄裡沒有出家可言;請你們允許我在有十種力的那一位所說的法裡出家。父母不答應,她就說:只要我還在家裡,我就不吃東西。父母哭著勸她:你會是第一王后,有命令、財富與主權。她說:要麼出家,要麼死,但絕不是婚事;這個身體是皮袋,裝滿不乾淨的東西,死了連自己的母親都嫌惡,為什麼要把它給出去?
國王按約定的日子來了。須彌達用劍割下頭髮,關上樓閣的門,進入第一禪那,修習無常的想。國王登樓合掌求她。她對國王說了一整串感官慾望的譬喻——屠宰的砧板與刀、蛇的頭、火把、沒有肉的骨架、燒熱的鐵球、借來的東西——然後打開門,對坐在地上哭的父母與國王說:你們要記得那找不到起點的輪轉,眼淚、奶、血比四大海還多,一劫的骨頭跟毘富羅山一樣大;既然有不死,你要感官慾望做什麼?
她把頭髮丟到地上。國王站起來,合掌對她父親說:讓須彌達去出家吧,她看見了解脫與諦。她出家,還在修學時就親自實現了六種親證的了知。最後幾首是她說的前世:在拘那含世尊的時候,她與兩個女伴布施了一座住處——那就是因,那就是根。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曼陀婆提城,
拘遮王的第一王后
生的女兒,我是須彌達,
被那些照著教導做的人帶出了信心。
她守戒,話說得好看,
聽得多,在覺悟者的教導裡受過調教;
她走到母親與父親那裡,
說:「你們兩位聽著。
我樂在涅槃裡;
凡是存有,就算是天上的,也是無常的;
何況那些空洞的感官慾望,
滿足少,苦惱多。
感官慾望是苦澀的,像毒蛇,
愚昧的人對它們著迷;
他們長遠地在地獄裡,
被送進去,被打,受著苦。
造了惡業的人憂愁,
在墮落之地,總是讓惡增長的人;
身體、話、心
都不約束的愚昧的人。
那些愚昧的人智慧薄弱,
沒有心思,被苦的集起堵住;
有人在教,他們也不懂,
不明白那些聖諦。
媽媽,最殊勝的覺悟者說的那些諦,
不知道它們的人更多;
他們喜愛存有(Bhava),
渴望生到天神那裡。
就算生到天神那裡,
在無常的存有裡也不恆常;
愚昧的人卻不害怕
要一來再來地出生。
墮落之地有四個,
兩個去處只是勉強才得得到;
而落進墮落之地的人,
在地獄裡是沒有出家可言的。
請你們兩位允許我,
在有十種力的那一位所說的法裡出家;
我要少事少務地努力,
為了捨棄出生與死亡。
喜愛存有有什麼用,
喜愛這個沒有核心的、倒楣的身體?
為了讓對存有的渴愛止息(Nirodha),
請你們允許,我要出家。
覺悟者出現了,
不對的時機已經避開,對的時機已經得到;
我一生都不要糟蹋
戒與清淨的修行。」
須彌達這樣說,
又對母親與父親說:「只要我還在家裡,
我就不吃東西,
我就算落到死亡的手裡也一樣。」
母親苦著哭,父親也是,
他們被打得完全垮了;
他們努力勸她,
她倒在樓閣的地上。
「孩子,起來,你憂愁什麼?
你已經被許給婆羅那婆提了,
阿尼迦羅達王,
他長得好看,你是許給他的。
你會成為第一王后,
阿尼迦羅達王的妻子;
孩子,戒與清淨的修行,
出家,是很難做到的。
在王國裡有命令、財富與主權,
有財物與樂,你還年輕;
去享用感官慾望的享受吧,
孩子,讓婚事辦了吧。」
須彌達就對他們說:
「不要說這樣的話——存有沒有核心;
要麼是出家,
要麼是死,但絕不是婚事。
我怎麼能靠近這個腐爛的身體——不乾淨,
帶著流出來的氣味,一具可怕的屍體,
一個皮袋,
一次又一次地漏出來,裝滿了不乾淨的東西?
我既然知道它是什麼樣子,
它可厭,塗著肉與血,
是蟲群的住處、鳥的食物——
這具身子,為什麼要把它給出去?
不久,這個身體
在識離開了之後,就被抬到墳地;
像一根木頭被丟掉,
被嫌惡它的親族丟掉。
把它丟在墳地給別的東西吃,
嫌惡它的人回去洗澡——
連它自己的母親與父親也是這樣,
何況一般的人?
人們執著在這沒有核心的、
由骨與筋組成的身子上,
這個裝滿了唾沫、眼淚、糞便、
膿水的腐爛的身體上。
如果有人把它拆開,
把裡面翻到外面,
受不了那個氣味,
連它自己的母親也會嫌惡。
蘊、元素、處,
被造作的(Saṅkhata),以出生為根的,是苦——
我從根源處去審察這些,
為什麼要想要婚事?
就算每天有三百支
全新的矛落在身上,
一百年這樣被打,
只要苦能這樣滅盡,也還是比較好。
一個人明白了導師這句話,
就該接受這樣的打:
『他們的輪轉是漫長的,
那些一次又一次被打的人。』
在天神、人類之中,
在畜生的胎、阿修羅那一群裡,
在餓鬼、地獄之中,
看得見的打沒有限量。
地獄裡的打很多,
對落進墮落之地、受折磨的人;
就算在天神那裡也沒有保護,
沒有比涅槃的樂更高的。
已經到達涅槃的,
是那些在有十種力的那一位所說的法裡用功的人;
他們少事少務地努力,
為了捨棄出生與死亡。
爸爸,我今天就要出去,
那些沒有核心的財物有什麼用?
我對感官慾望厭離了,
它們就像吐出來的東西,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
她這樣對父親說的時候,
她被許給的那位阿尼迦羅達,
在約好成婚的時候,
從婆羅那婆提來了。
於是須彌達用劍
割下她那又黑、又密、又軟的頭髮,
把樓閣的門關上,
進入了第一禪那。
她在那裡入了定,
阿尼迦羅達到了城裡;
在樓閣上,須彌達
好好地修習著無常的想。
她正在作意的時候,
阿尼迦羅達匆匆地登上樓來;
一身寶石與金子的裝飾,
他合掌求須彌達:
「在王國裡有命令、財富與主權,
有財物與樂,你還年輕;
去享用感官慾望的享受吧,
感官慾望的樂在世間很難得。
王國已經交給你了,
享用財物吧,去布施;
不要不高興,
你的母親與父親都在苦著。」
須彌達對他說——
她對感官慾望沒有需求,癡已經離開——
「不要喜愛感官慾望,
你要看見感官慾望的危險。
統治四大洲的王,
頂生王,是享用感官慾望的人裡最上的;
他沒有滿足就過世了,
他的願望沒有填滿。
就算天上下七種寶,
下得周圍十方都是,
感官慾望也沒有滿足的時候,
人們到死都還沒有滿足。
感官慾望像屠宰的砧板與刀,
感官慾望像蛇的頭;
它們像火把一樣燒人,
像沒有肉的骨架。
感官慾望無常,靠不住,
苦多,毒大;
像一顆燒熱的鐵球,
是禍患的根,結出苦的果。
感官慾望像結滿果實的樹,
像一塊肉,是苦的;
像一場夢,騙人,
感官慾望像借來的東西。
感官慾望像矛、像尖樁,
是病,是癰,是禍患,是苦惱;
像炭坑,
是禍患的根,是可怕,是殺害。
感官慾望就是這樣苦多,
被說成是障礙;
你走吧,我對存有
沒有信賴。
我自己的頭在燒著的時候,
別人能為我做什麼?
衰老與死亡跟著來,
我要努力把它打倒。」
我打開門,
看見母親、父親與阿尼迦羅達
坐在地上哭,
我就說了這些:
「愚昧的人的輪轉是漫長的,
一次又一次地哭——
在找不到起點的輪轉裡,為了父親的死,
為了兄弟被殺,為了自己被殺。
眼淚、奶、血——
你們要記得那找不到起點的輪轉;
眾生在輪轉裡奔走,
你要記得那堆積起來的骨頭。
你要記得四大海,
拿來跟眼淚、奶、血比;
你要記得一劫裡的骨頭,
堆起來跟毘富羅山一樣大。
在找不到起點的輪轉裡奔走的人,
就算把閻浮提這片大地拿來,
搓成棗核那麼大的泥丸,
也不夠算母親的母親。
你要記得把草、木、枝、葉拿來,
從找不到起點的時候算起;
切成四指長的小段,
也不夠算父親的父親。
你要記得那隻瞎眼的烏龜,在東邊的海裡,
和西邊漂來的一塊軛上的孔,
牠的頭伸了進去——
這是得到人身的譬喻。
你要記得這個倒楣的、沒有核心的身體,
它的形色像泡沫團;
你要看見那些蘊是無常的,
你要記得地獄苦惱很多。
你要記得那些讓墳場增長的人,
一次又一次,在一次又一次的出生裡;
你要記得鱷魚的可怕,
你要記得四聖諦。
既然有不死,
你喝那五種苦的東西做什麼?
因為一切感官慾望的樂
都比那五種苦的東西更苦。
既然有不死,
你要那些帶著熱惱的感官慾望做什麼?
因為一切感官慾望的樂
都在燃燒,在沸騰,在震動,在發燙。
既然有沒有對手的,
你要那些對手很多的感官慾望做什麼?
被國王、火、盜賊、水與不喜歡的人分走,
感官慾望是大家共有的,對手很多。
既然有解脫,
你要那些帶著殺害與綑綁的感官慾望做什麼?
因為在感官慾望裡,身不由己的人
受著殺害、綑綁的苦。
點著的草炬,
抓著它的人被燒,不放手的人被燒;
感官慾望就像火把,
不放手的人就被燒。
不要為了一點點的
感官慾望的樂,丟掉廣大的樂;
不要像一條魚吞了魚鉤,
然後自討苦吃。
在感官慾望當中,你一定要調伏自己,
就像一隻被鏈子綁著的狗;
不然感官慾望會對你做的,
就像飢餓的旃陀羅對狗做的那樣。
沒有限量的苦,
許多心裡的難受,
被感官慾望套著,你就會受;
把那些靠不住的感官慾望徹底放下吧。
既然有不衰老的,
你要那些有衰老在裡面的感官慾望做什麼?
一切出生,在一切處,
都被死與病抓著。
這是不衰老的,這是不死的,
這是不衰老也不死的境地,沒有憂愁,
沒有對手,沒有擁擠,
不會跌倒,沒有可怕,沒有燒灼。
許多人已經到達了這個
不死;今天也還得得到它——
凡是從根源處用功的人;
不努力的人是得不到的。」
須彌達這樣說,
在造作(Saṅkhāra)裡得不到樂;
為了讓阿尼迦羅達信服,
須彌達把頭髮丟到地上。
阿尼迦羅達站起來,
合掌向她父親請求:
「讓須彌達去出家吧,
她看見了解脫與諦。」
被母親與父親放行之後,
她出了家,怕憂愁與可怕;
在她還在修學的時候,
六種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最上的果就親自實現了。
那件事稀有、奇特——
這位公主的涅槃;
她在最後的時候,把她過去住過的地方的事,
像這樣說了出來:
「在拘那含世尊的時候,
在僧團新蓋的住處,
我們三個女伴
布施了一座住處。
十次、一百次,
一千次、一百個一百次,
我們生到天神那裡,
何況生在人間。
我們在天神那裡有大神力,
在人間就更不用說了;
我是一位有七寶的王的王后,
是女寶。
那就是因,那就是源頭,
那就是根,那就是在教導裡的接受;
那是最初的相遇,
那是樂於法的人的涅槃。
相信那位智慧不低劣的人所說的話、
照這樣去做的人,
對存有厭離,
厭離之後褪去。」
須彌達長老尼就是這樣說了這些偈。
② 本經獨特重點
大集只有這一篇,原典沒有另外的篇可以並排,這一篇的②③就寫在這裡。
第一件是同一套話說三遍,對三個不同的聽眾。
須彌達先對父母說(第三至第十二首),再對來迎娶的國王說(第三十八至第四十六首),最後打開門對三個人一起說(第四十八至第六十六首)。三遍的材料不同:對父母說存有與墮落之地,說這個身體是皮袋;對國王說頂生王與十個感官慾望的譬喻;對三個人一起說的是輪轉——眼淚、奶、血,母親的母親,父親的父親,瞎眼的烏龜。三遍之間,她做了三個動作:割頭髮、關門入禪那、把頭髮丟到地上。第三遍說完、頭髮落地,說服她父親的不是她,是國王。
第二件是一部書的材料庫。
這一篇幾乎是從四部裡現成的材料拼出來的,而且拼得看得見接縫。感官慾望的十個譬喻在《中部》第二十二經是一串,這裡拆成四首,順序打散,還多了燒熱的鐵球;頂生王在《增支部》四集第十五經是「享用感官慾望的人裡最上的」;眼淚、奶、血、骨頭、泥丸、草木是《相應部》無始相應的前幾經;瞎眼的烏龜是《中部》第一二九經與《相應部》諦相應的譬喻;泡沫是《相應部》蘊相應第九十五經。每一樣都只用一兩行點到,不展開——它們是寫給已經知道那些經的人聽的。
第三件是一個對調。
《相應部》無始相應第一經用草木算母親,第二經用泥丸算父親;這裡倒過來,泥丸算母親的母親,草木算父親的父親。材料相同,指派相反。形式上看得見,看不出是哪一邊記的;④⑥再處理。
③ 結構脈絡
七十五首偈,全書最長的一篇。說話的有四方:須彌達、父母(第十五至十七首)、阿尼迦羅達(第三十六、三十七首與第六十八首末兩行)、敘事者。敘事的部分原典不加引號,譯文照原典。敘事者的人稱前後不一:第一首是第一人稱(「我是須彌達」),第二首起轉成第三人稱(「她走到母親與父親那裡」),第四十七首又回到第一人稱(「我打開門……我就說了這些」),第六十七首起再回到第三人稱。譯文照原典,不替它統一。
篇末「須彌達長老尼就是這樣說了這些偈」是原典的收尾句,照譯;其後原典有一首全書的總結偈(四百九十四首偈,一百零一位長老尼,全部漏已經滅盡),與「長老尼偈結束」一行,不進①,照《經集》末尾全書讚偈的先例留給部層級檔的⑥。
第十二首首二行的讀法:原典作 Buddhānaṁ uppādo vivajjito, akkhaṇo khaṇo laddho,照行界把 vivajjito 讀進第二個分句(「不對的時機已經避開」),不讀作「覺悟者的出現已經被避開」——後者與全首的意思相反。第二十二首的「給別的東西吃」(parabhattaṁ)原典沒有說給誰吃。
與別處重疊的逐字沿用:感官慾望的譬喻照《中部》第二十二經與第五十四經的定譯(沒有肉的骨架、一塊肉、草炬、炭坑、一場夢、借來的東西、結滿果實的樹、屠宰的砧板與刀、蛇的頭),「感官慾望像矛、像尖樁」照三集施羅;「頂生王」照《增支部》四集第十五經;「找不到起點」「棗核那麼大的泥丸」「四指長的小段」「毘富羅山」照《相應部》無始相應;「瞎眼的烏龜」照同書諦相應第四十七經;「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照定案套語;「腐爛的身體」照《相應部》比丘尼相應第四經。原典集末「大集結束」照慣例不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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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尼偈》最後一集,只有須彌達一篇:一位公主對父母、對來迎娶的國王各說一遍,為什麼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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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尼偈》的總結:從一人一首的短偈走到有旁白、有對手的長篇,以及貫穿全書、從四部搬來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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