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hp 256–272 法句經．站在法上的人品：十七首偈都在拆一個名稱：不是話說得多就是有智慧的人，不是頭髮白了就是長老，不是剃了頭就是沙門，不是靠沉默就是牟尼——每一個名稱都被拿去跟它的字面對質

法句經第十九品　站在法上的人品（Dhammaṭṭhavagga，Dhp 256–272）

十七首偈都在拆一個名稱：不是話說得多就是有智慧的人，不是頭髮白了就是長老，不是剃了頭就是沙門，不是靠沉默就是牟尼——每一個名稱都被拿去跟它的字面對質

這一品的句型只有一個：「並不是因為 X，他就是 Y；而誰怎樣怎樣，才被叫做 Y。」Y 依次是站在法上的人、有智慧的人、記住法的人、長老、好樣子的人、沙門、比丘、牟尼、聖者。每一個名稱先被拿掉一個常見的憑據——話說得多、頭髮白了、口才好、剃了頭、向人乞討、不說話——再換上真正的條件。

最鋒利的是那幾個文字遊戲。長老（Thera）的字面是年紀大的人，偈說頭髮白了的人只是「白白老了的人」；沙門（Samaṇa）與「平息」（sameti）同音，偈說把大小的惡全部平息了，才叫沙門；牟尼（Muni）與「沉默」（mona）同源，偈說一個糊塗、不懂事的人靠沉默成不了牟尼，能衡量（munāti）兩個世間的人才是。名稱被拆回它的字根，字根被拿來對它自己下判語。

最後兩首把刀轉回修行的人自己：不是光靠戒條與儀式、廣博的聽聞、得到定、睡在僻靜的地方，或者覺得「我觸到了離開感官慾望的樂」——比丘，在還沒有到達漏的滅盡之前，不要就此放心。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並不是用暴行裁斷一件事，

他就因此是站在法上的人；

有智慧的人要把有益的與無益的

兩樣都分辨清楚。

不用暴行，依著法、

公平地引導別人，

被法守護著的聰敏的人，

才被叫做「站在法上的人」。

並不是話說得多，

他就因此是有智慧的人；

安穩的、不懷怨的、不害怕的人，

才被叫做「有智慧的人」。

並不是話說得多，

他就因此是記住法的人；

誰就算只聽了一點，

就用身體看見了法，

不在法上放逸，

他才真是記住法的人。

並不是頭髮白了，

他就因此是長老；

他的年紀熟透了，

被叫做「白白老了的人」。

誰身上有誠實與法，

不傷害、自我約束、自我調伏，

那位吐掉了污垢的穩重的人，

才被叫做「長老」。

並不是光靠口才，

或靠膚色好到極點，

一個嫉妒、慳吝、狡詐的人

就成了好樣子的人。

誰把這些斷了、

連根拔除了，

那位吐掉了瞋的聰敏的人，

才被叫做「好樣子的人」。

沒有儀式、說假話的人，

不因為剃了頭就是沙門；

陷在想要與貪裡的人，

怎麼會是沙門？

誰把大大小小的惡

全部平息了，

因為平息了惡，

他才被叫做「沙門」。

並不是向別人乞討，

他就因此成了比丘；

受持了那一套雜七雜八的法，

也不因此就成了比丘。

誰在這裡把福與惡

都擋在外面，過著清淨的修行生活；

想過之後走在世間——

那個人才叫做「比丘」。

並不是靠沉默，

一個糊塗、不懂事的人就成了牟尼；

而有智慧的人像拿著秤，

取那好的，

避開一切惡，

他就因此是牟尼；

誰能衡量兩個世間，

就因此被叫做「牟尼」。

並不是殺害眾生，

他就因此是聖者；

對一切眾生不傷害，

才被叫做「聖者」。

並不是光靠戒條與儀式，

或靠廣博的聽聞，

或者靠得到定，

或靠睡在僻靜的地方，

或覺得「我觸到了離開感官慾望的樂，

那是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不曾親近的」——

比丘，在還沒有到達漏的滅盡之前，

不要就此放心。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法句經》一品一檔，這一品的②③就寫在這裡（體例補充第八節）。

第一件是一品一個句型。

十七首裡十五首是同一個結構：先否定（並不是因為 X），再肯定（誰怎樣，才被叫做 Y）。被處理的名稱有九個：站在法上的人、有智慧的人、記住法的人、長老、好樣子的人、沙門、比丘、牟尼、聖者。前七個名稱被拿掉的憑據都是外表或量——話多、頭髮白、口才好、膚色好、剃了頭、向人乞討——而換上的條件全是裡面的事。本品像一份名稱的清查表，每一個名稱都要重新拿出憑據。

第二件是名稱被拆回字根。

長老、沙門、牟尼、聖者四個名稱，偈都拿它的字面或讀音做文章。thera 字面是年紀大，偈說頭髮白了只是 moghajiṇṇa（白白老了）；samaṇa 讀起來像 sameti（平息），偈說平息了惡的才是沙門；muni 與 mona（沉默）同源，而偈把它接到 munāti（衡量）上；ariya 的反面是 anariya，偈說對一切眾生不傷害的才是聖者，注釋書說那位被訓的人正好叫做 Ariya。中文接不住這些雙關，譯文照字面寫，在這裡交代。偈的做法是一種論辯：名稱本身帶著一個定義，你要拿它來稱呼自己，就得符合那個定義。

第三件是最後一個不能放心的理由。

第二七一、二七二首列了四樣修行的成就——持戒條與儀式、廣博的聽聞、得到定、睡在僻靜的地方——再加上一樣內在的體驗：覺得自己觸到了一般人不曾親近的、離開感官慾望的樂。偈說這些都不夠，在還沒有到達漏的滅盡之前不要放心。前面十五首拆的是別人拿來自稱的名稱，這兩首拆的是修行的人拿來安慰自己的東西。

③　結構脈絡

十七首，第二五九首六行，其餘各四行。原典品末「站在法上的人品第十九」照慣例不譯；注釋書的故事標題（本品十個）不進①，做法同第一品③。

段落：第二五六、二五七首一對（站在法上的人）；第二五八首一首（有智慧的人）；第二五九首一首（記住法的人）；第二六〇、二六一首一對（長老）；第二六二、二六三首一對（好樣子的人）；第二六四、二六五首一對（沙門）；第二六六、二六七首一對（比丘）；第二六八、二六九首是一句話跨兩首（牟尼）；第二七〇首一首（聖者）；第二七一、二七二首是一句話跨兩首。

引號：純偈集，不加外層引號。原典每一個被定義的名稱都加了引號（“dhammaṭṭho”ti 等），譯文照原典給名稱加引號；第二七二首那句自己心裡的話加引號。

讀法：第二五六首 sāhasa 依表作「暴行」，atthaṁ naye 作「裁斷一件事」；attha／anattha 作「有益的與無益的」。第二五八首 khemī 作「安穩的」，averī 依表上 vera 的人稱形作「不懷怨的」，abhaya 作「不害怕的」。第二五九首 dhammadhara 依表上 dhāreti（記住）作「記住法的人」。第二六〇首 thera 作「長老」，依《長老偈》的書名與篇名（表上 thera／majjhima／nava bhikkhu 那一組作「資深比丘」，那是三級並列的寫法）；moghajiṇṇa 作「白白老了的人」。第二六一首 sacca 在這裡是一個人的品質，作「誠實」，不用四聖諦那一條的「諦」。第二六二首 vaṇṇapokkharatā 依表作「膚色好到極點」，sādhurūpa 作「好樣子的人」。第二六四首 abbata 依表作「沒有儀式」。第二六八首 aviddasu 作「不懂事的」。第二七一首 sīlabbata 依表上 sīlabbataparāmāsa 作「戒條與儀式」，bāhusacca 依表作「廣博的聽聞」；nekkhammasukha 依《增支部》二集第六十五經作「離開感官慾望的樂」。第二七二首 aputhujjanasevita 的 puthujjana 依表作「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

與別處重疊的逐字沿用：第二六六首後兩行與第二六七首照《相應部》婆羅門相應第二十經（那一經第二六六首的首二行是「乞討的人」，這裡原典作「比丘」，照原典改；第二六七首末行的「比丘」照本品加引號）。

沿用時照表改的：第二六七首 saṅkhāya 依表作「想過之後」，婆羅門相應第二十經原作「帶著衡量」，那一經一起改。第二六一、二七〇首 ahiṁsā 依表作「不傷害」；第二六九首 parivajjeti 依表作「避開」。

📖 延伸閱讀

《法句經》第十九品。九個名稱一個一個被拆回字面：長老、沙門、牟尼、聖者，每一個都要重新拿出憑據。第二十六品對婆羅門做同一件事。

• 前一篇｜Dhp 235–255 法句經．污垢品
  《法句經》第十八品。前四首直接對「你」說話，說你路上的乾糧還沒有；中段一份污垢的清單，另見《增支部》八集第十五經。


• 下一篇｜Dhp 273–289 法句經．道品
  《法句經》第二十品。無常、苦、無我三句被裝進同一首偈的第一行；如來們只是說出來的人，熱切是自己要做的。

回到全集目錄：《小部》經文目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