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g 18.1 長老偈．四十集：一個癩病人遞來一口飯，一根手指斷在裡面；他靠著牆腳把那口飯吃了，沒有想吐

長老偈四十集第一篇　大迦葉長老（Mahākassapa Thera）

一個癩病人遞來一口飯，一根手指斷在裡面；他靠著牆腳把那口飯吃了，沒有想吐

開頭三首是兩條禁令：不要被一群人簇擁著走，不要常往人家裡跑——心會散，定就難得；在各家受到的禮敬與供養是一攤爛泥、一支細小難拔的箭。接著四首是一件事：他進城托缽，一個癩病人正在吃飯，他站到那人身邊；那人用潰爛的手遞給他一口飯，放進缽裡的時候，一根手指也斷在裡面。他靠著牆腳把那口飯吃了，吃的時候、吃完之後，都沒有想吐。接著一首把這件事收成一句規矩：站在門口得來的一團飯、發臭的尿做的藥、樹下、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誰受得了這些，才是四方都去得的人。

中段是一串山。托缽回來，迦葉爬上岩山，不執取地修禪；迦利梨樹一串串鋪開，大象在那裡鳴叫，下過了雨，孔雀高聲叫，各種鳥群聚滿——那些岩山讓我歡喜。七首以同一行收尾，中間夾著兩首「這裡就夠了」。再往後是教人：光是動動嘴唇就以為「我比較好」的人，有智慧的人不稱讚；浮躁的比丘披著撿來的碎布，像披著獅子皮的猴子。

最後一段有一個笑。一萬位梵眾天的天神合掌站著禮敬舍利弗，說我們連你依著什麼禪修都認不出來；劫賓那看見了，笑了。緊接著迦葉說：在覺悟者的國土裡，除了大牟尼以外，在把煩惱抖掉的功德上我最出眾，沒有人跟我一樣。偈沒有交代劫賓那為什麼笑。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不要被一群人簇擁著走，

心會散，定就難得；

結交各式各樣的人是苦的——

看清了這一點，就不要喜歡人群。

牟尼不要常往人家裡跑，

心會散，定就難得；

那急切的、貪戀滋味的人，

錯過了帶來樂的那個目標。

他們把它叫作爛泥——

在各家受到的那份禮敬與供養；

一支細小、難拔出來的箭，

恭敬是下劣的人很難捨棄的。

我從住處下來，

進城去托缽；

一個癩病人正在吃飯，

我恭恭敬敬地站到他身邊。

他用潰爛的手，

遞給我一口飯；

他把那口飯放進來的時候，

一根手指也斷在裡面。

我靠著牆腳，

把那口飯吃了；

吃的時候，吃完之後，

我都沒有想吐。

站在門口得來的一團飯是食物，

發臭的尿是藥，

樹下是住處，

用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是衣服——

誰受得了這些，

那個人才是四方都去得的人。

有些人爬這座岩山，

爬得筋疲力盡，

而那位覺悟者的繼承人，

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

靠著神變（Iddhi）的力站住，

迦葉爬了上去。

托缽回來，

迦葉爬上岩山，

不執取地修禪，

已經捨掉了恐懼與驚駭。

托缽回來，

迦葉爬上岩山，

不執取地修禪，

在燃燒著的人中間熄滅了。

托缽回來，

迦葉爬上岩山，

不執取地修禪，

該做的已做，不帶漏。

迦利梨樹一串串地鋪開，

地方讓人中意，

大象在那裡鳴叫，可愛——

那些岩山讓我歡喜。

顏色像藍色的雲，好看，

水清涼，水流乾淨，

滿是胭脂蟲——

那些岩山讓我歡喜。

像藍色的雲堆起的峰頂，

像上好的尖頂樓閣，

大象在那裡鳴叫，可愛——

那些岩山讓我歡喜。

下過了雨，地面可愛，

仙人們常去的山，

孔雀在那裡高聲鳴叫——

那些岩山讓我歡喜。

對想修禪、下定決心、

具念的我，這裡就夠了；

對想要那個目標、

下定決心的比丘，這裡就夠了。

對想要安適、

下定決心的比丘，這裡就夠了；

對想要用功、

下定決心、就是那個樣子的我，這裡就夠了。

顏色像亞麻花，

像被雲蓋住的天空，

各種鳥群聚滿了——

那些岩山讓我歡喜。

沒有住在家裡的人擠著，

鹿群常來常往，

各種鳥群聚滿了——

那些岩山讓我歡喜。

水清澈，岩面寬，

黑臉的猴子與鹿出沒，

水與苔蘚蓋滿了——

那些岩山讓我歡喜。

用五種樂器，

我也不會那樣樂在其中，

像一個心念專一的人，

正確地觀法時那樣。

不要做太多的事，

要避開人群，不要去鑽營；

那急切的、貪戀滋味的人，

錯過了帶來樂的那個目標。

不要做太多的事，

要避開那些不是自己該管的；

身體受苦、疲累，

苦著的人得不到止。

光是動動嘴唇，

連自己都看不見；

他僵著脖子走路，

以為「我比較好」。

不比較好的愚昧的人，

以為自己跟比較好的人一樣；

有智慧的人不稱讚他——

那個心思僵硬的人。

而誰對「我比較好」，

或者「我不比較好」，

「比較差」或「一樣」——

在這些比高下上都不晃動，

有智慧、就是那個樣子，

在戒上好好地入了定，

專注於心的止——

這樣的人，有智慧的人才稱讚他。

一個人對修行同伴

找不到一點敬重，

他離真正的法很遠，

像地離天那麼遠。

而誰身上的慚與愧

一直正確地立著，

他們的清淨的修行生活長成了，

他們的後有已經滅盡。

浮躁、輕浮的比丘，

披著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

像一隻披著獅子皮的猴子，

他並不因此好看。

不浮躁、不輕浮、

精明、守好諸根的人，

披著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就好看，

像山洞裡的獅子。

這許多天神，

有神變、有名望，

一萬位天神，

全部是梵眾天的；

他們合著掌站著，

禮敬法的大將、英雄，

修大禪、入了定的

舍利弗：

「禮敬你，人裡面的良種，

禮敬你，人裡面最上的；

我們連你依著什麼禪修，

都認不出來。

覺悟者們自己的範圍

真是深得稀奇；

我們認不出來，

我們可是像能射斷毛髮那樣聚在這裡的。」

那時看見舍利弗

這樣被天神眾供養——

那個值得供養的人——

劫賓那笑了。

在覺悟者的國土裡，

除了大牟尼以外，

在把煩惱抖掉的功德上我最出眾，

沒有人跟我一樣。

我服侍導師已經很久了，

覺悟者的教導做完了；

重擔已經放下，

現在不再有後有。

在衣服上、在臥處上、

在食物上，他都不沾染；

喬達摩量不出來，

像一朵乾淨的蓮花，水沾不上它；

他傾向離開感官慾望，

已經從三種存有（Bhava）脫了出來。

念處是他的脖子，

信是他的手，這位大牟尼；

智慧是他的頭，有大的知，

總是熄滅了地走著。

……大迦葉長老……

②　本經獨特重點

四十集只有這一篇，原典沒有另外的篇可以並排，這一篇的②③就寫在這裡。

第一件是那一口飯。

第四至第六首是本書少見的一段有情節的敘事，而且情節只有一個動作：一個癩病人遞來一口飯，一根手指斷在裡面，他把那口飯吃了。偈不描寫那根手指，不描寫癩病人的臉，也不交代他為什麼要站到那人身邊；它只報一個結果——吃的時候、吃完之後，我都沒有想吐。緊接著的第七首把這件事收成一句規矩：站在門口得來的一團飯、發臭的尿做的藥、樹下、撿來的碎布，受得了這些的，才是四方都去得的人。那四樣是出家人生活所需的四件事（食物、藥、住處、衣服）最低的一格，而本篇在規矩之前先放了一件比規矩還低的事。這個次序是本篇的論證方式：先示範，後立法。

第二件是一串山。

從第十二首起到第二十首，迦葉說了七首「那些岩山讓我歡喜」，中間只穿插兩首「這裡就夠了」。這是一集第十三首林婆蹉、十一集僧吉迦那一類風景偈的放大版，而且兩首是直接借來的——顏色像藍色的雲那一首是林婆蹉的，水清澈、岩面寬那一首是一集另一位林婆蹉與僧吉迦的。一個以苦行著稱的人，在本書裡說得最長的一段，是山有多好看：迦利梨樹、大象的叫聲、雨後的地面、孔雀、亞麻花的顏色、鳥群。苦行與風景在他身上沒有衝突——兩者的共同點是遠離人群，第一首就已經說了。

第三件是劫賓那的笑。

第三十二至三十六首是本篇唯一的旁觀場景：一萬位梵眾天的天神合掌禮敬舍利弗，說我們連你依著什麼禪修都認不出來；劫賓那看見了，笑了。這組偈的天神那兩首，在《相應部》蘊相應第七十九經裡是另一個脈絡（那裡是帝釋、眾天神、梵天與生主從遠處禮敬一位心已經解脫的比丘，沒有名字）；在十二集須尼多那一篇，同一行禮敬句是對須尼多說的；在六十集目犍連那一篇，同一個場景換成了梵輔天的天神禮敬目犍連。緊接著笑的那一首，是迦葉說自己在把煩惱抖掉的功德上最出眾、沒有人跟他一樣。兩首放在一起，那個笑就有了指向：天神禮敬的是舍利弗，而迦葉說的是自己。偈沒有交代劫賓那笑什麼，也沒有交代迦葉那一句是不是在回應那個笑。

③　結構脈絡

四十首，多數四行，第七、八首與倒數第二首六行。原典四十集只有一品一篇，集末攝頌數出「一位長老，四十二首偈」，而照 bilara 的分首只有四十首，差兩首；差在哪裡，原典沒有線索，本檔不猜。集名與攝頌照慣例不譯。

段落：第一至三首是兩條禁令；第四至七首是癩病人那一口飯與四依；第八至十一首是爬上岩山修禪，三首用同一個三行起頭；第十二至二十首是一串山，中間夾兩首「這裡就夠了」；第二十一首起是教人（五種樂器、不要做太多的事、比高下、敬重修行同伴、慚與愧、披著獅子皮的猴子）；第三十二至三十六首是天神禮敬舍利弗與劫賓那的笑；第三十七首起是迦葉自己的宣告與讚頌世尊的兩首。最後兩首說的「喬達摩」是世尊，不是迦葉自己。

引號：原典的引號從第一首開到最後一首，整篇是迦葉一個人的話，沒有敘事框，照體例補充第二節不加外層引號；天神說的兩首是他轉述的話，加引號。第八至十一首用第三人稱說「迦葉爬了上去」，說話的仍是迦葉自己。

讀法：第四首 upaṭṭhahiṁ 是「走到他身邊站著」，照字面，不讀成「服侍他」。第五首 pakkena hatthena 作「潰爛的手」，依 kuṭṭhī puriso arugatto pakkagatto（得了癩病的人，身上是瘡，皮肉潰爛）。第六首 jeguccha 依表作「想吐」。第七首 pūtimutta 依表作「發臭的尿」，那是用牛尿泡的藥果，照字面不改寫。第十一首的 ḍayhamānesu nibbuto 作「在燃燒著的人中間熄滅了」。第二十四首 oṭṭhappahatamattena 照字面作「光是動動嘴唇」，注釋書讀作說大話的人，譯文不替它補。第三十五首 vālavedhisamāgatā 依 vālavedhirūpa 作「像能射斷毛髮那樣聚在這裡」，天神說的是自己的精準，不是在誇舍利弗。倒數第二首 muḷālapupphaṁ vimalaṁva ambunā 讀作「像一朵乾淨的蓮花，水沾不上它」，與十六集優陀夷那一篇白蓮花的比方是同一個形象。

與別處重疊的逐字沿用：第二首後兩行、第三首、第二十二首照八集大迦旃延（第二十二首整首，第二首只後兩行）；第十三首照一集林婆蹉；第二十首照十一集僧吉迦；第二十一首照六集鳩羅，主詞換成「我」；第二十八首照五集耶舍達多的末行與四集沙毘耶的前三行；第二十九首照《如是語經》第四十二經，末行照本篇的原典改作「他們的後有已經滅盡」；第三十、三十一首的首兩行照十五集懂了的憍陳如；第三十四首照《相應部》蘊相應第七十九經；第三十八首照二十集的收尾。第七首照《長老尼偈》十三集孫陀利。

原典集末「四十集結束」照慣例不譯。

📖 延伸閱讀

《長老偈》第四十集只有大迦葉一篇：一個癩病人遞來一口飯，一根手指斷在裡面，他把那口飯吃了。

• 前一篇｜Thag 17.1–17.3 長老偈．三十集
  《長老偈》第三十集，三篇；弗沙預言將來的比丘，舍利弗說好了、我要完全止息了，阿難說導師走的時候我還沒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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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老偈》第五十集只有多羅浮多一篇：一個出了家的人跟自己的心吵架，最後拿馴象的辦法收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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