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g 19.1 長老偈．五十集：一個出了家的人跟自己的心吵架：你求了我好多年要我出家，現在出家了，你為什麼不用功

長老偈五十集第一篇　多羅浮多長老（Tālapuṭa Thera）

一個出了家的人跟自己的心吵架：你求了我好多年要我出家，現在出家了，你為什麼不用功

前十六首是一串盼望，每一首都問同一句「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什麼時候我會一個人住在山谷裡，把一切存有看成無常；什麼時候我會拿起智慧做成的利劍，砍斷渴愛的藤蔓；什麼時候雨季的雲會把走在仙人走過的路上的我連衣服一起淋濕；什麼時候我會像一個欠債的窮人找到寶藏那樣，得到大仙的教導而歡喜。這十六首都是將來式，說話的人還沒有到。

第十七首起調子變了。他轉過來對心說話：好多年來你一直求我，住在家裡你還沒住夠嗎；現在我已經出家了，心啊，你為什麼不用功？接著是一份帳：你從前催我去森林、去修禪那、去觸到三種明、去住墳地、去坐著不躺下；我照做了，你卻走回從前走慣的路。你讓我們做過婆羅門、剎帝利、天神，也讓我們做過阿修羅、地獄裡的眾生、動物、餓鬼——全是因為你。

最後一段是他收拾這顆心的辦法：像拿著鉤子的人制住發情的象，像馴馬師有了一匹馴好的馬，像用結實的繩子把大象綁在柱子上。最後一首把話說死：那些跟著你的意願過活、喜愛存有的男人與女人，心啊，他們是你的弟子。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什麼時候，我會在山谷裡，

一個人、沒有第二個人地住著，

把一切存有（Bhava）看成無常地觀著？

我的這件事，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

什麼時候，我會成為穿著破布的牟尼，

穿著袈裟色的衣服，不把東西當成我的，沒有指望，

把貪、瞋，還有癡都打掉，

帶著樂，住進大林子裡？

什麼時候，我會觀著這個身體——

無常，是殺戮與病的巢，被死亡與衰老壓迫著——

沒有了可怕的事，一個人住在林子裡？

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

什麼時候，那生出可怕的事、帶來苦、

向四面八方纏繞的渴愛的藤蔓，

我會拿起智慧做成的利劍，

砍斷它，然後住下來？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

什麼時候，我會一把抓起仙人們的刀——

那智慧做成的、威力猛烈的刀——

一下子打垮魔羅與他的軍隊，

坐在獅子座上？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

什麼時候，在善士的聚會裡，

那些看重法、就是那個樣子、

如實看見、諸根已經被降伏的人，

會看見我是個努力的人？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

什麼時候，懶倦、飢餓、渴，

風吹日曬、蟲子與爬蟲，

在被山圍起來的地方都不再煩擾我——

一個為了目標而來的人？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

什麼時候，大仙所知道的

那四個很難看見的諦，

我會心入了定、具念，

用智慧去到那裡？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

什麼時候，對形色、對無量的聲音，

對氣味、味道、該碰觸的、還有心的對象，

我會帶著止，

用智慧把它們看成著火的？這一天我什麼時候會有？

什麼時候，我被人用難聽的話說了，

不會因此心裡難過；

被人稱讚了，

也不會因此高興？這一天我什麼時候會有？

什麼時候，木柴、草、藤蔓，

這些蘊，還有無量的法，

自己這邊的與外面的，

我會拿同一把秤去秤？這一天我什麼時候會有？

什麼時候，雨季的雲

會用新的雨水，在林子裡

淋在走在仙人走過的路上的我身上，

連衣服一起淋濕？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

什麼時候，在林子裡的山洞中，

聽見有冠的孔雀那隻鳥叫，

我會起身，

想著怎麼得到不死？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

什麼時候，恆河、耶牟那河、薩拉薩瓦提河，

還有被拋進無底的深淵的母馬嘴，那可怕的地方，

我會靠神變（Iddhi）毫無阻礙地渡過去？

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

什麼時候，我會像一頭無所牽掛地走動的大象，

撕破對感官慾望的繩索的意願，

避開一切美好的形相（Subhanimitta），

專注在禪那裡？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

什麼時候，像一個欠了債、被債主逼著的窮人

找到了一處寶藏，

我得到了大仙的教導，

心裡歡喜？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

好多年來，你一直求我：

「住在家裡，你還沒住夠嗎？」

現在我已經出家了，

心啊，你為什麼不用功？

心啊，你不是求過我嗎：

「在被山圍起來的地方，羽毛斑斕的鳥」——

牠們應和著大因陀羅的雷聲高聲鳴叫，

會讓在林子裡修禪的你歡喜。

家族、朋友、親愛的人、親族，

世間的遊戲與享受、感官慾望的繩索，

我全部捨掉，來到了這裡，

心啊，你還是不滿意我。

你是我的，不是別人的；

到了披甲的時候，還悲嘆什麼？

我看著這一切都在動搖，

為了求那個不死的地方，出了家。

說話恰當的、兩足之中最上的人，

大醫生、調伏人的調御者說過：

「心動搖，像猴子一樣，

貪還沒有離開的人，很難攔得住它。」

感官慾望花樣多，甜美，讓人中意，

沒有見識的、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Puthujjana）就依附在那裡；

他們找後有，想要的是苦，

被心牽著，被拋進地獄。

「在孔雀與鶴鳴叫的樹林裡，

被豹與老虎圍著住，

捨掉對身體的掛念，不要錯過」——

心啊，你從前就是這樣催我的。

「去修習禪那與根，

力、覺悟的支分（Bojjhaṅga）與定的修習，

在覺悟者的教導裡觸到三種明」——

心啊，你從前就是這樣催我的。

「為了得到不死，去修習那條道——

能把人引出去的、深入一切苦的滅盡的、

八支的、洗淨一切煩惱的」——

心啊，你從前就是這樣催我的。

「從根源處把蘊看成苦，

苦從哪裡集起，就把那個捨掉，

就在這裡作了苦的盡頭」——

心啊，你從前就是這樣催我的。

「從根源處觀它是無常、是苦，

是空、是無我，是禍害、是殺戮，

把意在心裡的遊走攔住」——

心啊，你從前就是這樣催我的。

「剃了頭、難看、成了被人咒罵的對象，

像手裡拿著碗那樣，到人家去乞食，

在導師、大仙的話上用功」——

心啊，你從前就是這樣催我的。

「自己守得很好，走在街巷之間，

心對人家、對感官慾望都不黏著，

像月色明亮的十五夜裡的月亮」——

心啊，你從前就是這樣催我的。

「要做住在森林裡的、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的，

要做住在墳地的、只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的，

要做坐著不躺下的，總是樂在把煩惱抖掉裡」——

心啊，你從前就是這樣催我的。

就像一個人種了樹，想要果實，

卻想把那棵樹從根上砍掉——

心啊，你做的就是這樣的事，

你把我催向那無常的、動搖的東西。

沒有形體的、走得遠的、獨自遊走的，

現在我不再照你的話做了；

感官慾望是苦的、辛辣的、極可怕的，

我要一心朝著涅槃走。

我出家不是因為運氣不好，也不是因為沒有慚，

不是因為心的緣故，也不是因為被趕到遠處，

也不是為了生計；

心啊，我對你是有過承諾的。

「少欲是善士稱讚的，

捨掉抹煞他人的好、苦的止息（Vūpasama）」——

心啊，那時你就是這樣催我的，

現在你卻走回從前走慣的路。

渴愛、無明、可愛的與不可愛的，

好看的形色、樂的受，

合意的感官慾望的繩索，都已經吐掉了；

吐掉的東西，我不會再吞回去。

心啊，你的話我處處都照做，

在許多次出生裡，你都沒有被我惹惱過；

從我自己裡面生出來的，就是你的知恩——

因為你，我在苦裡輪轉了這麼久。

心啊，是你讓我們做了婆羅門，

是你讓我們做了剎帝利、做了王族的仙人；

有時我們做吠舍、做首陀羅，

做天神，也全是因為你。

因為你，我們做了阿修羅；

以你為根，我們做了地獄裡的眾生；

有時也做動物，

做餓鬼，也全是因為你。

你不是要一次又一次地背叛我嗎？

一再地演給我看，像在演一齣戲；

你拿我當瘋子一樣地引誘，

心啊，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這顆心從前到處遊走，

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今天我要從根源處制住它，

像拿著鉤子的人制住發情的象。

導師讓我確定地看這個世間是

無常的、不牢固的、沒有實心的；

心啊，讓我跳進勝者的教導裡，

把我從那很難渡過的大瀑流渡過去。

心啊，這不再像從前那樣了，

我不會再回到你的掌控之下；

我在大仙的教導裡出了家，

像我這樣的人不會自取毀滅。

山、海、河、大地，

四方、四維、下方、上方，

一切都是無常的，三種存有都受著壓迫；

心啊，你走到哪裡能歡喜地得到樂？

心啊，對我這個以毅力為上的人，你還能怎樣？

心啊，我不再是跟著你轉的人了；

那兩頭開口的袋子，我絕不再碰——

呸，那裝滿了的、九個孔一直在流的。

在野豬與羚羊常來常往的地方，

在天生就美的山崖壁下，

在被雨季的新水澆過的樹林裡，

你到了那裡的山洞之家，會歡喜的。

脖子藍得好看、冠好看、尾羽好看，

翅膀花紋斑斕的鳥，

應和著雷聲，發出好聽的高鳴，

牠們會讓在林子裡修禪的你歡喜。

天下過了雨，草長到四指高，

像雲一樣的樹林開滿了花，

我會像一棵樹那樣躺在山間，

那會像棉花一樣柔軟。

我會像主人一樣對你，

得到什麼，對我來說就夠了；

我會不懈怠地對你，

像把一只貓皮袋揉得軟軟的。

我會像主人一樣對你，

得到什麼，對我來說就夠了；

我會用精進把你帶進我的掌控，

像拿著鉤子的高手制住發情的象。

有了你——調伏得好、穩定下來的你——

像馴馬師有了一匹馴好的直行的馬，

我就能走上那條平安的路，

那條守護著心的人一直走的路。

我會用力把你綁在所緣上，

像用結實的繩子把大象綁在柱子上；

你被我守好了，被念修習好了，

在一切存有裡都不再依靠什麼。

用智慧切斷那跟著歪路走的，

用功制住它，把它安放在路上；

看見了集起、不再存在，還有生成，

你會成為那位說最上之法的人的繼承人。

心啊，你把我放在四種顛倒的掌控下，

像牽一個村裡的野小子那樣牽著我走；

你不是應該去親近

那位斬斷束縛（Saṁyojana）與繩索的、懷著悲憫的大牟尼嗎？

像一頭在斑斕的樹林裡自在的鹿，

在那座可愛的、戴著雨季雲鬘的山上，

在那座不擁擠的山上，我會歡喜；

心啊，你一定會被打敗。

那些跟著你的意願、在你掌控下過活的

男人與女人，享受著某種樂——

他們沒有見識，跟著魔羅的掌控走，

喜愛存有，心啊，他們是你的弟子。

……多羅浮多長老……

②　本經獨特重點

五十集只有這一篇，原典沒有另外的篇可以並排，這一篇的②③就寫在這裡。

第一件是一篇沒有答案的盼望。

前十六首都是將來式，十二首以同一句「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收尾，三首換成「這一天我什麼時候會有」，只有第二首沒有這一句。盼望的內容從最基本的一個人住在山谷裡，一路升到用神變渡過恆河與母馬嘴、打垮魔羅坐上獅子座。本書絕大多數的長老偈是完成式——我已經做到了、該做的已做；這十六首是反過來的，說話的人還沒有到，而且沒有一首說他後來到了沒有。全篇五十五首，沒有一首是「漏已經滅盡」「不再有後有」這一類的宣告。在本書的收尾慣例裡，這是一個明顯的缺口。

第二件是一個人跟自己的心吵架。

第十七首起，說話的對象換成了心，而且口氣是吵架的口氣：好多年來你一直求我出家，現在出家了你為什麼不用功；我照你的話做了，你卻走回從前走慣的路；在許多次出生裡你都沒有被我惹惱過，而因為你，我在苦裡輪轉了這麼久。心在這裡不是被觀察的對象，是一個有記憶、會食言、可以被指責的對手。第二十三至三十首是一個反覆的結構：引號裡是心從前對他說的話（去森林、修禪那、觸到三種明、住墳地、坐著不躺下），引號外是「心啊，你從前就是這樣催我的」。修行的每一項內容都是心自己提的，而現在不肯做的也是心。說話的「我」與被說的「心」誰是誰，偈沒有交代。

第三件是一串馴獸的比方。

最後一段他收拾這顆心，用的全是馴獸的比方：拿著鉤子的人制住發情的象（兩次，一次是一集象師的兒子那一首整首），馴馬師有了一匹馴好的馬，用結實的繩子把大象綁在柱子上，像揉一只貓皮袋那樣揉軟它。前一段是吵架，這一段是訓練。而最後一首把話反過來說：那些跟著你的意願過活、喜愛存有的男人與女人，是你的弟子——心在這裡成了一位導師，有自己的弟子，與世尊對立。

③　結構脈絡

五十五首，每首四行。原典五十集只有一品一篇，集末攝頌數出「一位長老，五十五首偈」，與實數相符；集名與攝頌照慣例不譯。

段落：第一至十六首是盼望，每首以「什麼時候」起頭；第十七首起轉向心；第二十三至三十首是心從前說的話，八首同一個收尾；第三十一首起是他對心的回答與收拾。

引號：全篇是多羅浮多一個人的話，沒有敘事框，照體例補充第二節不加外層引號。他轉述的話——心從前求他的、世尊說的「心動搖，像猴子一樣」——加引號，範圍照原典。第十八首原典的引號只括住第二行，譯文照原典。

讀法：多羅浮多就是《相應部》聚落主相應第二經那位戲班的聚落主，名字照那一經；本篇沒有提到他出家以前的身分，第三十九首「一再地演給我看，像在演一齣戲」是否在影射，原典沒有說。第七首、第十八首的 giribbaja 不與城名連用，依表作「被山圍起來的地方」，不作王舍城的別名。第十四首 vaḷavāmukha 照字面作「母馬嘴」，那是古印度傳說裡海底的一個漩渦或火口，譯文不替它補說明。第二十首首行 mameva etaṁ na hi tvaṁ paresaṁ 讀作「你是我的，不是別人的」。第三十三首 dūrakantanā 照字面作「被趕到遠處」。第三十七首 rājadasī 讀作 rāja-isi，作「王族的仙人」。第四十四首的「兩頭開口的袋子」「九個孔」指身體，依四集難陀迦那一首的「呸……你身上有九個孔，一直在流」。第四十八首首行原典作 na tāhaṁ kassāmi，照上下文讀成肯定句；這一點版本有出入。

用字：第二十二首首行與二十集賴吒和羅那一首同句，manorama 依表作「讓人中意」。第三十八首的「做餓鬼」依表上「餓鬼的境地」那一條。第五十一首「所緣」依表上定的那一條。

與別處重疊的逐字沿用：第四十首照一集象師的兒子（《法句經》第三二六首也是這一首，譯到時沿用）；第二十二首首行照二十集賴吒和羅的句式，末兩字依表改。

原典集末「五十集結束」照慣例不譯。

📖 延伸閱讀

《長老偈》第五十集只有多羅浮多一篇：一個出了家的人跟自己的心吵架，最後拿馴象的辦法收拾它。

• 前一篇｜Thag 18.1 長老偈．四十集
  《長老偈》第四十集只有大迦葉一篇：一個癩病人遞來一口飯，一根手指斷在裡面，他把那口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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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老偈》第六十集只有大目犍連一篇：十幾段不同說話者的偈拼成一篇，最後一段對魔羅說，你撞上這樣一位比丘會嘗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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